登船日的风带着金属味

登船日的风带着金属味。

“回纹号”像一头蛰伏的银色巨鲸，半嵌在星穹集团的发射基地深处。悬梯从舱门垂落，泛着冷光的金属踏板在风里微微晃动，映出六个人参差不齐的影子。

老周站在悬梯顶端，手里捏着登船名册，表情比训练时更沉：“舱位分配在终端上，自己查。十分钟后，主控室集合。”他没多废话，转身钻进舱门时，军靴踩在金属地板上的声响格外清晰。

林野背着半人高的飞行包走在最前面。包侧袋里露出半截磨损的飞行手册，是五年前事故后唯一没被销毁的东西。他踏上悬梯的瞬间，指尖触到冰冷的栏杆，突然想起训练最后一天，模拟系统里闪过的一组乱码——后来老周说那是程序故障，但乱码的排列方式，像极了星图上被刻意抹去的某个坐标。

“林哥，等等我！”小雅的声音从身后追上来，她怀里抱着一摞数据板，跑得气喘吁吁，“周督导说通讯设备要先调试，你知道主控室往哪走吗？”

林野侧身让她先过，目光落在她发尾沾着的一缕银灰——那是基地特有的防尘纤维，可训练时明明要求穿防护服。“左拐第三个舱门。”他指了指方向，注意到小雅耳后有片极淡的红痕，像是刚摘过什么东西。

苏晴跟在后面，白大褂下摆扫过悬梯的缝隙。她的医疗箱比来时沉了不少，昨晚她偷偷往里面塞了些私藏的辐射抑制剂——训练时模拟矿洞的辐射数值总在临界值徘徊，老周的解释越来越敷衍，她必须做最坏的打算。路过中段舱门时，她突然停住脚步，门牌号“307”让她指尖发颤——五年前妹妹最后一次发消息，定位后缀就是这三个数字。

“走了，苏医生。”阿KEN的声音把她拽回神。他肩上扛着工具箱，金属碰撞声叮当作响，“刚才看见你的舱位在我隔壁？正好，以后设备出问题不用跑远。”他笑得漫不经心，眼角却扫过苏晴紧握医疗箱的手——训练时他就发现，这个女人总在没人时盯着辐射检测仪发呆。

大块的步伐依旧稳得像座山。他的行李最简单，只有一个黑色背包，里面装着女儿的照片和几件换洗衣物。登船前他收到一条匿名信息：“看好你的队友，尤其是那个新来的小姑娘。”发信地址显示是基地内部网络，他抬头望了眼舱门深处，那里的阴影浓得化不开。

赵毅是最后一个上来的。她故意落在后面，指尖在终端上飞快操作——刚才在基地入口，她用父亲留下的加密程序扫了一眼“回纹号”的登记信息，船主栏写着“星穹资源勘探部”，但备案编号却是军用飞船序列。终端突然弹出一条警告：“检测到非法访问，30秒后自动锁定。”她迅速关掉页面，装作整理背包的样子，余光瞥见悬梯底部有个黑影一闪而过。

主控室比训练模拟时小得多，中央控制台的屏幕还亮着，显示着预设航线图——起点是地球轨道，终点标注着“未知星域S-7”，中间有段长达三天的空白航线，标注为“数据待补充”。

老周坐在主位上，敲了敲桌子：“现在分配任务。林野负责驾驶，苏晴管医疗舱，阿KEN维护设备，大块守舱门，赵毅……”他顿了顿，“你跟着小雅学通讯，她经验比你足。”

赵毅皱眉：“我在训练时的通讯考核是满分。”

“我说了，跟着她学。”老周的语气不容置疑，他点开屏幕上的倒计时，“还有12小时启航，现在去检查各自负责的区域，出了问题，谁都别想走。”

众人散去时，小雅突然“哎呀”一声，手里的数据板掉在地上，其中一块滑到林野脚边。他弯腰去捡，看清了上面的内容——那是份船员健康档案，他的名字后面标着一行小字：“五年前事故幸存者，心理评估B-，建议重点观察。”

“谢谢林哥！”小雅慌忙抢过数据板，脸颊泛红，“不小心弄掉了，别乱看呀。”

林野看着她跑开的背影，又瞥了眼控制台屏幕上的空白航线。刚才弯腰时，他闻到小雅身上有股淡淡的消毒水味，和苏晴医疗箱里的味道一模一样，却又多了点别的——像是星髓矿的荧光粉尘，在训练模拟舱里闻到过的那种。

控制台突然发出一阵轻微的嗡鸣，屏幕上的空白航线处，闪过一行转瞬即逝的乱码，像有人在拼命传递信息。

12小时后，“回纹号”的引擎轰鸣声刺破基地的穹顶，巨大的尾焰在黑暗中划出一道亮痕。林野握着操纵杆，看着地球在舷窗里越来越小，突然想起老队长陈砚的名字——训练时他在废弃的数据库里见过这个名字，标注是“前‘回纹号’船长，任务中失踪”。

而现在，他坐的这个驾驶位，椅背上还留着一道浅浅的刻痕，像个没写完的“陈”字。

飞船驶入预定轨道的瞬间，主控室的警报突然响了一声，随即又安静下来。屏幕上的航线图自动刷新，空白区域被填满，终点坐标旁多了个极小的符号——那是星穹集团内部才知道的标记，代表着“资源开采区”。

林野的手指顿在操纵杆上，窗外的星辰突然变得模糊，像被蒙上了一层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