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遇

九月的明岚大学，天色是那种很克制的蓝。

傍晚的风从操场那边吹过来，顺着梧桐大道一路往宿舍区扫，把地上半枯不黄的叶子翻了个身。路灯还没完全亮透，只是昏黄地晕开一圈，像给整个校园加了一层旧电影的滤镜。

沈稚安刚下播。

耳机从头顶滑到脖子上，左侧耳罩还残留着一点体温。她左手拎着两只黄焖鸡米饭，右手捏着手机，屏幕亮着——后台弹幕还在缓慢滚动，像退潮之后不肯散尽的水纹。

【今天好安静啊稚安】

【是不是要断网了？】

【刚刚好像有人在敲门？】

她低头打字回复了一句：“没断网，只是去拿个外卖。”

发出去之后才意识到，这句话说得像在掩饰什么。

其实也没什么好掩饰的。她只是被306宿舍的两位“伟大女性”委托，下楼帮她们把晚饭扛回来。理由包括但不限于：“我生理期”“我脚崴了”“我马上就要排练”“我怕宿管阿姨骂我穿拖鞋”。

沈稚安一边走一边在心里默念：下次再帮你们拿，我就是狗。

话是这么说，脚步却没停。

她是播音主持系大一新生，十九岁，长相属于那种——不惊艳，但耐看。皮肤很白，笑起来右边有个很浅的梨涡，眼睛总是半垂着，像在想事情，又像只是在发呆。室友评价她是“软妹脸，钢铁心”。

直播ID叫稚安今天不熬夜，虽然名字听起来很自律，实际上经常拖到十一点才下播。内容也很杂：有时候打音游，有时候读粉丝来信，有时候单纯坐在镜头前写作业，偶尔还会被室友乱入，三个人凑在一起吃泡面聊八卦。

今天原本也是普通的一天。

直到她走到六号楼楼下，听见身后那阵脚步声。

—

“我刚刚那个三分球是运气。”

“运气个鬼，你那是蒙的。”

“东哥你别不说话啊，你刚刚那个盖帽帅得离谱。”

少年们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因为人数多，笑声又脆，所以显得格外近。

沈稚安下意识往路边靠了半步。

下一秒，肩膀被轻轻蹭了一下。

力度不大，甚至算得上克制，但她手里的外卖袋子晃了一下，汤差点洒出来。她抬头，先看见的是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很快收了回去。

声音很低，是那种偏冷的音色，尾音甚至有点硬。

她顺着那只手往上看。

路灯从他背后打过来，光被挡在轮廓外面，反而把五官衬得更清楚：鼻梁很高，下颌线利落得像用尺子画出来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额前的碎发被汗打湿，贴在皮肤上，整个人还带着刚运动完的热气。

身高是真的压人。

沈稚安一米六三，在他面前需要微微仰视。

她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词是：180+。

第二个词是：李煜东。

这个名字她在开学典礼上听过。工学院机械工程系，新生代表发言，上台的时候台下尖叫了好几秒，主持人不得不临时控场。后来社团招新，他又被室友推上去弹了一段吉他，哪怕只弹了三十秒，也足够让“工学院李煜东”这几个字在校园论坛飘了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