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书晚走后,地下室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每一秒都像是在切割着夏初的神经。
她看着那半面没贴完的壁纸,看着地上散落的工具,看着空气中还没散去的、林书晚身上淡淡的香水味。
“夏初,你真是个混蛋。”
她狠狠地扇了自己一巴掌。
脸颊火辣辣地疼,却比不上心里的万分之一。
那是林书晚啊。
是那个在暴雨夜里抱着她说“我不怕漏水,只怕没有你”的林书晚。
是那个为了她,愿意钻进这阴暗潮湿的地下室,愿意陪她吃路边摊,愿意用手去堵窗户缝隙的林书晚。
可是,自己做了什么?
自己像条疯狗一样,咬伤了那个唯一想保护她的人。
“五千块……”
夏初喃喃自语。
她拿起手机,屏幕亮起,刺得她眼睛生疼。
外卖平台的APP图标在屏幕上闪烁,像是一个无声的嘲讽。
“接单。”
夏初咬着牙,点开了那个蓝色的图标。
“您有新的订单,请及时处理。”
“您有新的订单,请及时处理。”
……
接下来的三天,夏初像个不知疲倦的机器人。
她拒绝了所有的休息,拒绝了所有的顺路单,哪怕是一单只有三块钱的配送费,她也接。
凌晨三点,城市陷入沉睡。
夏初骑着那辆破旧的电动车,穿梭在空荡荡的街道上。
风很大,吹得她脸颊生疼。
她的腿因为长时间骑车而酸痛麻木,腰像是断了一样。
但她不敢停。
每送一单,账户里就会多出几块钱。
那几块钱,是她赎罪的筹码,是她维护那点可笑尊严的代价。
“叮!您有新的消息。”
手机震动了一下。
夏初猛地捏住刹车,车子在路边停下。
她颤抖着手拿出手机,满心期待地看向屏幕。
是林书晚吗?
是林书晚原谅她了吗?
然而,屏幕上显示的却是外卖平台的系统通知:
“尊敬的骑手,您本月跑单量已突破800单,请注意休息,安全驾驶。”
夏初看着那行字,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
砸在屏幕上,晕开一片水渍。
不是她。
那个骄傲又脆弱的女人,那个在豪宅里等着她回家的女人,没有发消息来。
林书晚也在生气吧?
或者,林书晚已经失望了吧?
夏初把手机塞回兜里,重新发动车子。
“下一单。”她对着空气说,声音沙哑得像吞了砂纸。
……
同一时间,城市另一端的顶层豪宅。
落地窗前,林书晚手里端着一杯红酒,却一口没喝。
酒液在杯壁上挂出红色的痕迹,像是一道道干涸的血痕。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的城市灯火映进来,照亮了她苍白的侧脸。
王主任发来的邮件还停留在电脑屏幕上,那些关于“停职反省”、“影响恶劣”的字眼,此刻在她眼里如同废纸。
她不在乎。
她在乎的,是那个空荡荡的手机。
三天了。
夏初没有发来一条消息,没有打过一个电话。
林书晚无数次拿起手机,想要拨通那个号码,想要质问她,想要骂她,甚至想要求她。
“夏初,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夏初,回来吧,我不生气。”
“夏初,我错了,我不该那样说话。”
这些话语在对话框里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最终,都变成了一声叹息。
林书晚放下酒杯,走到那面巨大的镜子前。
镜子里的女人,穿着昂贵的真丝睡袍,妆容精致,头发一丝不苟。
可是,她的眼神是空的。
“林书晚,你真是个失败者。”
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冷笑。
“你有钱,有权,有地位。可是你连一个女人都留不住。”
“你以为你在保护她?不,你只是在用你的方式,羞辱她。”
“你不懂她的自尊心,就像她不懂你的孤独一样。”
林书晚伸出手,抚摸着冰冷的镜面。
指尖触碰到的是坚硬的玻璃,而不是那个温暖的、带着肥皂味的怀抱。
“我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她喃喃自语。
……
第三天晚上。
夏初拖着像灌了铅一样的双腿,回到了地下室。
她的账户余额里,终于凑够了五千块。
加上原本的房租,她把所有钱都转给了房东。
房东收了钱,态度立刻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满脸堆笑地说:“哎呀,小夏啊,早这样不就好了嘛,远亲不如近邻,以后有什么事尽管说。”
夏初没理她,直接关上了门。
她靠在门板上,慢慢滑坐在地上。
累。
真的好累。
身体累,心更累。
她环顾四周。
地下室里依然弥漫着那股潮湿的味道,墙上的壁纸依然只贴了一半。
可是,那个会站在梯子上指挥她、会笑着夸她手艺好的人,不在了。
“林姐姐……”
夏初拿出手机,手指悬在那个熟悉的头像上。
她想道歉。
想说“我错了”。
想说“我想你”。
可是,自尊心像是一道无形的墙,挡住了她的指尖。
是她把林书晚赶走的。
是她把话说得那么绝。
现在,她有什么资格去求和?
夏初把手机扔到一边,抱住膝盖,把头埋进臂弯里。
“睡一觉吧。”她对自己说,“睡一觉,明天就好了。”
可是,闭上眼睛,满脑子都是林书晚。
是林书晚递卡时的冷漠,是林书晚转身时的决绝,是林书晚在暴雨夜里颤抖的肩膀。
“林书晚……”
夏初在黑暗中,轻声喊出了那个名字。
……
豪宅里。
林书晚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那个夏初用过的、还没洗的马克杯。
杯沿上还有一点点干涸的咖啡渍。
那是夏初留下的痕迹。
林书晚用拇指轻轻摩挲着那个污渍,眼神温柔得让人心碎。
“夏初……”
她拿起手机,拨通了那个号码。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林书晚的手僵在半空。
关机了?
是没电了?还是……不想接?
林书晚放下手机,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
这座城市很大,大到可以容纳千万人的梦想。
这座城市也很小,小到两个想见的人,却隔着无法跨越的沉默。
“还要多久?”
林书晚问着虚空。
没有人回答。
只有墙上的挂钟,不知疲倦地走着。
滴答。
滴答。
像是倒计时的钟声,敲在两颗破碎的心上。
这一夜,无人入眠。
沉默,成了两人之间最昂贵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