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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人微服

权利的巅峰:从复仇开始

青石县通往外界的盘山公路。

大雪封山已经一个多月,青石县成了孤岛。

一辆挂着邻省牌照的黑色奥迪100轿车在盘山公路上艰难爬行。车轮上捆着防滑铁链,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像是在咬碎冰块。

车内暖气开得很足,但副驾驶上的一位老者却摇下了车窗,任凭裹挟着雪粒的寒风灌进来。他约莫六十岁年纪,穿着一件普通的深蓝色棉大衣,鼻梁上架着一副宽边眼镜,镜片后的双眼炯炯有神,透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即便刻意掩饰,也难以完全磨灭。

他是赵启明,邻近大省的省委副书记,此次是瞒着秘书和当地接待人员,独自一人来青石县考察扶贫工作的。他讨厌前呼后拥的调研,那样只能看到盆景,看不到真正的民情。

“老赵,把窗关上吧,天太冷。”司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不冷。”赵启明淡淡道,“小张,你闻闻,这风里有煤烟味,还有……一股霉烂的味道。这说明什么?说明这山里的老百姓,冬天烧不起好煤,粮食也受潮发霉了。这才是真实的情况。”

司机不再说话,专心开车。

车子行至半山腰一处名叫“鬼见愁”的拐弯处时,异变突生。

“轰隆——!”

一声巨响从前方的山体传来。紧接着,一大片夹杂着巨石的泥石流,毫无征兆地倾泻而下,瞬间将前方的路面完全掩埋。

司机猛踩刹车,轮胎在冰雪路面上打滑,车身剧烈甩尾,险些冲出护栏坠入深渊。

“山体滑坡!”司机脸色惨白。

赵启明推开车门就往下冲。作为从基层一步步干起来的老干部,他的第一反应是救人。滑坡点前方几百米处,依稀能看到几间破旧的护路工棚。

“快!去看看有没有人被困!”赵启明对司机喊道。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积雪和碎石,朝工棚跑去。

工棚里住着一家三口,是负责这段路养护的道班工人。此时,泥石流引发的震动让工棚的土墙裂开了大缝,女人抱着孩子瑟瑟发抖,男人正拿着铁锹试图加固墙体,但显然徒劳无功。

“快出来!这里危险!”赵启明大喊。

那男人回头看了一眼,认出了这身打扮不凡的老者,却倔强地摇摇头:“不行!这墙一倒,里面的这点口粮就全完了!没了粮,开春全家都得饿死!”

这时,余震不断,头顶的山体传来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第二轮滑坡随时可能到来。

司机吓得腿都软了,拉着赵启明就要往后撤:“赵书记,我们快走!在这儿太危险了!”

赵启明甩开司机的手,眉头紧锁。他深知这些底层工人的不易,那点口粮确实是他们的命根子。但留在这里,就是送死。

就在僵持之际,一个冰冷而坚定的声音从滑坡点方向传来:

“不想死就滚出来!山体结构已经松动,下一波泥石流只要三分钟就会下来!粮食没了可以再挣,命没了,你老婆孩子给谁养?给阎王爷养吗?!”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穿破旧棉袄、满身泥污的年轻人,正从滑坡堆积的乱石堆上手脚并用地爬过来。

是周屹。

他今天刚好被安排出来,跟着看守所的武警去山上采买冬储菜。经过此地时,正好遇上滑坡。凭借着在警校学到的地质侦查知识和在监狱里磨砺出的敏锐直觉,他一眼就看出这里的地质结构已经彻底坏了,绝不是靠人力能挽回的。

那道班工人被这番粗俗却直击灵魂的呵斥镇住了,愣在原地。

周屹爬到近前,根本不给对方思考的时间,一把夺过他手中的铁锹,反手一抡,狠狠砸在即将倒塌的土墙上。

“轰!”

墙体倒塌,露出了里面半袋玉米面和几瓶咸菜。

“拿上能拿的,其他的不要了!”周屹扔下铁锹,一把推开那个还在发愣的男人,然后冲进屋内,几乎是粗暴地将那个女人和孩子拽了出来。

“走!”周屹一手拎着孩子,一手推着女人,冲那男人吼道。

就在众人跌跌撞撞跑出不到五十米,刚踏上公路硬化的路面时——

“轰隆!!!”

第二轮泥石流如猛兽般咆哮而下,瞬间将那几间工棚彻底吞噬,连同里面的口粮一起,消失得无影无踪。

道班工人瘫坐在雪地里,看着被埋没的家,半天说不出话来,最后“哇”的一声,抱着老婆孩子大哭起来。如果不是周屹强行把他们拽出来,此刻他们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赵启明站在不远处,全程目睹了这一幕。

他并没有先看那个感恩戴德的工人家庭,而是死死盯着那个满身泥污的年轻人。

这个年轻人太奇怪了。

第一,面对天灾,他有着远超常人的冷静和判断力。

第二,他砸墙抢粮的动作,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甚至带着一种冷酷的效率——他知道什么该舍,什么该留。

第三,也是最让赵启明在意的——这个年轻人的眼神。

那不是普通农民的惶恐,也不是一般工人的麻木。那是一双受过专业训练、经历过巨大挫折、并且内心燃烧着不甘火焰的眼睛。

赵启明走上前,并没有去看周屹那身囚犯特有的破棉袄(此时被泥水糊住看不清),而是盯着他的眼睛,平静地问道:

“小伙子,你叫什么名字?是哪个单位的?”

周屹喘着粗气,胸口的肋骨还在隐隐作痛。他抬起头,迎上赵启明的目光。

这一瞬间,周屹的心脏猛地一跳。

这个老头不简单。虽然穿着朴素,但那种气场,那种在危急关头敢于直面死神的从容,绝不是普通干部能有的。

周屹脑中飞速运转。这是个机会!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他也要抓住!

但他没有急着回答,而是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破棉袄,又看了看赵启明脚下那双一尘不染的皮鞋。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用一种极其低沉、却又清晰无比的语气说道:

“老爷子,我叫周屹。我是个犯了错的警察。”

“犯错?”赵启明眉头微挑,“犯了什么错?”

周屹抹了一把脸上的雪水,直视着赵启明的眼睛,没有丝毫闪躲,一字一顿地说:

“我不该抓一个正在杀人的罪犯。因为那个罪犯,有个当县委常委的叔叔。”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

赵启明眼镜后的双眼,骤然爆发出一道精光。

他看了看远处惊魂未定的道班工人,又看了看眼前这个满身泥泞、却脊梁挺得笔直的“犯人”。

风雪更大了,吹动着两人的衣角。

赵启明沉默了片刻,伸出手,用力拍了拍周屹肩膀上的积雪,声音不高,却重如千钧:

“青石县的雪,下得太厚了。是该有人,出来扫一扫了。”

说完,他转身走向奥迪车,没有再多看周屹一眼,仿佛刚才只是随口一问。

但周屹知道,一切都不同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沾满泥巴的双手,那是刚刚从死神手里抢回三条人命的手。

他缓缓握紧拳头,指甲嵌入掌心。

“王立德,你的报应,上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