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泉宫的演武场,终年被寒雾笼罩。
陌离一袭玄衣立于场中,手中并未持剑,只是随意折下的一截枯枝。晨光透过薄雾洒在他身上,却照不进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
“剑,乃百兵之君。隐族的剑法,讲究的是‘势’与‘意’。”陌离手腕轻抖,枯枝划破空气,竟发出龙吟般的啸声,“重慕,攻过来。”
苏昌河手持一柄木剑,神色凝重。他深知眼前这位看似温润的男子,实则有着毁天灭地的实力。但他并未退缩,反而眼中战意升腾。
“得罪了。”
苏昌河低喝一声,身形如鬼魅般欺身而上。他并未使用隐族剑法,而是下意识地使出了暗河最基础的起手式——“送葬”。木剑带着阴冷的劲风,直刺陌离咽喉,角度刁钻狠辣,招招致命。
陌离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却并未躲闪,只是枯枝轻点,便轻易挑开了苏昌河的攻势。
“剑走偏锋,杀气太重。”陌离淡淡点评,“这是杀人的剑,不是修道的剑。”
苏昌河心中一凛,暗道不好。他连忙变招,试图模仿隐族剑法的飘逸,但常年的习惯让他的剑招中总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阴鸷。
“再来。”陌离攻势转盛,枯枝如灵蛇般缠上木剑,一股柔和却不可抗拒的力量传来,苏昌河只觉虎口剧震,木剑险些脱手。
这种压迫感让苏昌河本能地进入了战斗状态。在生死搏杀中养成的本能,让他瞬间抛弃了所有伪装。
“阎魔掌·第一式!”
苏昌河低吼一声,木剑之上竟隐隐泛起黑色的死气。他身形一转,木剑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直取陌离下盘。这一招,正是暗河苏家最霸道的杀招,虽然受限于木剑无法发挥全部威力,但那种令人窒息的死亡气息却做不得假。
陌离瞳孔微缩,枯枝猛地停在苏昌河眉心三寸处。
演武场上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苏昌河保持着出剑的姿势,冷汗顺着额角滑落。他意识到自己失态了,在刚才的交锋中,他竟然忘记了伪装,暴露了暗河最核心的杀招。
“这是……暗河苏家的剑法?”陌离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威压。
苏昌河深吸一口气,缓缓收剑,单膝跪地:“父亲明鉴。孩儿……并非有意隐瞒。”
“抬起头来。”
苏昌河依言抬头,对上了陌离那双深邃的眸子。
“你并非重慕。”陌离缓缓说道,语气平静得可怕,“真正的重慕,自幼在冷泉宫长大,修习的是隐族正统心法,绝不会使出这种阴毒的招式。”
苏昌河心中一紧,手已悄然摸向腰间的匕首。既然被拆穿,那便只有……
“但这并不重要。”陌离接下来的话,却让他愣住了。
“这世间,身份不过是虚名。”陌离随手扔掉手中的枯枝,负手而立,“我不管你是谁,来自哪里。我只知道,你是白曦认定的儿子,是阿烁护着的侄子。这就够了。”
苏昌河怔怔地看着陌离,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暗河的剑法,狠辣有余,后劲不足。”陌离转过身,背对着他,“既然你已入我门墙,我便教你如何将这杀人的剑,化为守护的盾。隐族秘术《寂灭剑意》,你可愿学?”
苏昌河看着陌离挺拔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感动,有愧疚,更有一种从未有过的归属感。
他缓缓收起匕首,郑重地叩首:“孩儿……愿学。”
晨雾散去,演武场上,一老一少两道身影再次交错。只是这一次,苏昌河的剑招中,少了几分阴鸷,多了几分从容与大气。
而在不远处的回廊下,白曦静静地站着,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离,看来你终于找到传承人了。”她轻声呢喃,转身离去,只留下一地斑驳的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