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弯腰喘了四五口气，才直起身体）报……浮空群岛方向……巡逻队遇袭了。六个人，五个躺在地上，一个跑回来的。回来了，就在外头。

（从地图前直起身，手指还按在桌沿上）人在哪。

我让他直接到议事厅门口，但他走不快。膝盖磕在石头上，肿了一圈。我扶了他半程。

（已经站起身走到门口，往外看了一眼）让他进来，扶到椅子上。

不着急。从头说。

谁干的，多少人，在哪遇的伏。

浮空群岛边缘的雪径上……

就我平时巡逻那条线，走到那块凸石旁边，一道红色光打在我脚前面。人从侧面岩堆里走出来的……是个女的……

几个？

正面就她一个……

但侧面岩堆里至少还有十个以上，没露面，我听到了移动的脚步声。

她拿的是一根红色的刺，带着光，暗红色的。

她一个人打完了全部，剩下的没动手，只是在旁边堵退路。

（靠在对面的桌边，双臂交叉，目光落在他胸甲上那枚印记上）她留你了。

她……她说留一个活口，让我跑回来报信。

她原话是什么。

（停顿了一下）她说……“回去告诉霜冻边境。下界不只是站在传送门后面等你们。我们已经过来了。这条路已经归我们了。”

她还说：“你记得把人数说清楚。”她还说……让我告诉您，说您不是唯一一个能一个人打一场仗的人。

五个人。还活着吗。

活着。她都留了手，没动致命的位置。我走的时候他们还躺在那，但都在动。

（停顿了一瞬，转向阿祖拉）她没杀。

她没杀。她放了一个活口回来，又留了五个活口在地上。

这不是示威。这是递话。她不打算把这变成一场屠杀——至少现在不打算。

（在窗台边动了一下，把枪从右臂换到左臂，但没有站起来）六个人，五个放倒，一个放回来。

一个活口都不死，全给你留着。这话递得够清楚了。她不是冲着巡逻队来的，她是冲着你们来的。

她想让你们知道——她还坐得住，她能等。但你们的人出不了那条雪径了。

她说了“这边归我了”。

嗯。

（停了一拍）她说“这边”的时候，指的是那条雪径，还是整片浮空群岛。

暂时只是那条雪径。她没有兵力占整片群岛，她带了十二个人，留了手就没打算硬吃。

她把那条路封住，就是告诉我们——那条路上有任何动静她都知道。她在那里扎下来了。

（直起身，手指离开了桌面）那就不走那条路。你之前的侦察路线还能用吗。

能用。但绕开那条雪径，要多走两个时辰，而且有一段是裸露的冰面，没有掩体。

那我带一队人绕到浮空群岛北面去看看，那条雪径她守着，北面的岛面她能守住吗。

可以。明早出发。只确认位置。

你今晚去军医那边，让他们给你膝盖和手腕做固定。明天不用出勤。你做了该做的。

（靠墙站了片刻，然后直起身，没有走向桌边，而是走向门口）我去外面一会儿。

（走来，没有偏头，声音被风削得很薄）你站了快三小时了。腿不麻吗。

我没有数时间。

撒谎。你从散会就上来了，天还是灰的。现在天都黑了。

我没数。我只是在想事情。

想她说的那句话。

（沉默了一会儿）嗯。

她说“这边归我了”。她说的是传送门，不是雪原。

我知道。

那你站在这里看什么。传送门不在那个方向。

（手掌压住石砖边缘）浮空群岛在那边。她说的“这边”，是从浮空群岛算起往东走一整片雪径。

苔原村庄往北偏西走几个小时，能看到那片雪径的入口。她站在浮空群岛废墟边缘说的那句话。

你在想她是不是站在你当年站过的位置。

（没接，下巴微微抬了一下又落回去）我只是在想，她说那句话的时候，眼睛是什么颜色的。

白。你见过的，她现在是白眼睛。和雪一样。

不一样。

雪会融。她的眼睛不会。

我本来想跟你说点正经理由让你下去的，长官说了，活着回来就行。

你活着回来了，她没拦你。

她拦了。她刺了我一剑，位置偏了。

她要是真的想杀我，那剑不会刺在肩膀上。

那你觉得她在想什么。

她什么都没想。她动手的时候眼睛是空的，白亮亮的，什么都不剩。但她停了一下——就一下。然后她就收手了。

所以你站了三个小时。

我想知道她停的那一下里看见了什么。

看见你了吧。

（摇头）不是现在的我。是以前那个。

（把枪换了个位置别着）我小时候捡到过一只雪隼，翅膀折了，飞不回去。我养了它半个月，它每天都往北面扑，扑到站不稳。

后来我把它的翅膀接好，松手了。它飞出去的时候头也没回。我当时站了很久，和你现在一样。

你是在说我也该放手了，是吗？

我在说你站在那里到天亮，她也看不见你。她不在那里。

她在你前面说“这边归我了”的时候，你看她的眼睛，她不在里面。

（抬头望了一眼浮空群岛方向，夜色已经把那道轮廓线彻底吞掉）我知道。

那就下去。

瑞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