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十字街口

夕阳斜斜西垂，天边的云彩被染成了橘红色，一层一层地铺展开去，像是一幅巨大的水彩画。晚风轻柔地吹着，带着桃花香和远处人家的炊烟味，整座京城都笼罩在暮色的温柔之中。

李翔天和田奈奈踏着暮色启程回城。

两人走得不快，甚至可以说很慢。田奈奈手里还捧着那枝桃花，花枝上的花瓣有些已经蔫了，但她舍不得扔，依然小心翼翼地捧着，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

“回去把它插在花瓶里，”田奈奈低头看着手里的花枝，轻声说，“能开好几天呢。”

“几天后就谢了。”李翔天说。

“谢了也是花。”田奈奈抬头看了他一眼，“谢了的花也是美的，只是美的方式不一样罢了。”

李翔天想了想，觉得她说得有道理，点了点头：“你说得对。”

田奈奈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那当然。”

两人说说笑笑，走进了城中。

城中比城外热闹多了，街上的行人络绎不绝，店铺的灯火一盏一盏地点亮，将整条长街照得亮堂堂的。叫卖声、谈笑声、孩童的嬉闹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烟火气息。

行至城中十字街口时，李翔天忽然停下了脚步。

田奈奈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前方不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缓步而来。

那人一头黑发，用一根白玉簪束起，身着一件月白色的长衫，手中拿着一把折扇，整个人看起来清俊雅致，温润如玉。

正是张亚树。

张亚树也看到了他们，加快了脚步走过来。走到近前，他先拱了拱手，正准备打招呼，目光却忽然定住了——他瞥见了李翔天和田奈奈紧紧握在一起的手。

两只手十指相扣，亲密而自然，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世交之谊”能解释的。

张亚树的棕眸里闪过一丝了然的光芒，嘴角慢慢弯了起来，露出一个带着几分打趣的笑容。

“哟，”他合上折扇，笑着走上前，目光在李翔天和田奈奈之间来回打量，“瞧二位这般亲昵，看来春日桃林之行，收获不小啊。”

田奈奈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手还和李翔天牵在一起，耳尖一热，下意识地想抽回来。

但李翔天的反应比她快，手指微微用力，将她的手牢牢地握在掌心里，不让她抽走。

田奈奈抽了两下没抽动，红着脸瞪了他一眼，但李翔天面不改色，甚至唇角还微微上扬了一个弧度，坦然地看着张亚树，笑着应了一声。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得意，几分满足，几分“你猜对了”的坦荡。

张亚树看着李翔天这副模样，忍不住摇头笑了起来，棕眸里满是羡慕和感慨。

“你们……什么时候的事？”他问。

“今天。”李翔天如实答道。

“今天？！”张亚树愣了一下，“今天什么时候？”

“今天早上。”田奈奈红着脸接话道，声音小小的，“就在我家门口。”

张亚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看着李翔天那副春风得意的样子，又看了看田奈奈那副害羞又欢喜的模样，心中五味杂陈。

他为他们高兴，真的高兴。李翔天是他最好的朋友，田奈奈是林美雅最好的朋友，他们两个能走到一起，是天大的好事。

但同时，他的心里也有一点点苦涩。

他看着他们握在一起的手，看着他们眼底藏不住的欢喜和甜蜜，忍不住想起了另一个人。

那个紫发紫眸，弹得一手好琴，说话总是柔声细语，笑起来眉眼弯弯的姑娘。

林美雅。

张亚树挠了挠头，神色带着几分腼腆。他犹豫了一下，凑近李翔天，压低声音问道：“翔天，我有一事想请教你。”

“什么事？”李翔天看他这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有些好奇。

“就是……”张亚树的声音越来越低，耳朵微微泛红，“平日里该如何讨姑娘欢心？”

李翔天眨了眨眼，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我说，”张亚树深吸一口气，声音稍微大了一些，但依然带着几分不好意思，“讨姑娘欢心，该怎么做？你……你是怎么对田姑娘表白的？教教我。”

李翔天看着他认真的表情，略一挑眉，如实笑道：“这可问错人了，今日是奈奈先向我表明心意的。”

话音落下，张亚树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瞪大了眼睛，棕眸里满是震惊和不敢置信，嘴巴微张，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看了看李翔天，又看了看田奈奈，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你……你说什么？”

“我说，”李翔天笑着重复了一遍，“今天早上，是奈奈先跟我表白的。她先说的‘我心悦你’，然后我才回答的。”

张亚树彻底傻了。

他在心里设想过无数种可能——也许是李翔天先开口，也许是两个人默契地同时表白，也许是父母撮合，也许是日久生情水到渠成——但他从没想过，先开口的会是田奈奈。

田奈奈那个英姿飒爽、敢作敢当的胜南将军，会主动对一个男子说出“我心悦你”四个字。

他震惊之余，又忍不住有些惭愧。

他心中倾慕林美雅许久，可自从知道自己的心意以来，他一直顾虑重重，迟迟不敢表露。他觉得自家是商贾出身，虽然家财万贯，但在这些书香门第、官宦世家面前，终究矮了一头。林美雅的父亲是户部尚书，堂堂朝廷二品大员，而他的父亲，只是一个商人。

门第之别，像一座大山，压在他心头，让他喘不过气来。

他想过表白，但每次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怕被拒绝，怕连朋友都做不成，怕自己的身份配不上她。

他今天遇到李翔天，本来是想请教一下“讨姑娘欢心”的方法，看看有没有什么迂回的策略，慢慢赢得美人心。

可他万万没想到，先表白的会是田奈奈。

他看着田奈奈那双清澈坦荡的蓝眸，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田奈奈看出了他的心事。

她从李翔天身后走出来，走到张亚树面前，温声劝慰道：“亚树，情意从不分门第高低，真心相待远比身份外物重要。”

她的声音温柔而坚定，蓝眸里满是真诚和鼓励：“若是心里喜欢，便大胆去说，别给自己留遗憾。”

张亚树看着她，棕眸里闪过一丝光芒，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你看我和翔天哥哥，”田奈奈继续说道，回头看了一眼李翔天，嘴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我们之间不也有差距吗？他是宰相之子、内阁大学士，我是将军之女、千牛卫中郎将，说出去好像门当户对。可如果我们计较这些，大概一辈子都不会在一起了。”

“可是……”张亚树张了张嘴。

“没有可是。”田奈奈摇了摇头，语气坚定，“你喜欢美雅吗？”

张亚树愣了愣，然后缓缓地点了点头，棕眸里满是不加掩饰的深情。

“那就去告诉她。”田奈奈拍了拍他的肩膀，像是对待军营里的兄弟一样，“你喜欢她，她不一定喜欢你，但你不告诉她，她就一定不会喜欢你。与其在这里纠结门第高低，不如堂堂正正地走到她面前，把你的心意告诉她。”

“她说的对。”李翔天也走了过来，站在田奈奈身边，红眸看着张亚树，认真地说，“林姑娘温婉良善，绝非看重家世之人。勇敢一试，才不负本心。”

张亚树看着面前这对并肩而立、目光真诚的朋友，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们说得对。

他想了那么多，顾虑了那么多，却从没想过，也许林美雅根本不在乎这些。

他在乎的，从来都只是自己的自卑和胆怯。

“谢谢你们。”张亚树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棕眸里的迷茫和犹豫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清明和坚定。

“我知道了。”他握紧了手中的折扇，像是握住了什么重要的决心，“我……我会找个机会，跟美雅姑娘说的。”

“这才对嘛。”田奈奈满意地笑了，拍了拍手，“去吧去吧，别磨蹭了，早点说早点定下来，免得夜长梦多。”

张亚树被她这话弄得哭笑不得：“你说得好像明天就要成亲一样。”

田奈奈眨了眨眼：“难道你不想吗？”

张亚树的脸一下子红了，连忙摆手：“别别别，我还什么都没说呢，你别替我做主。”

田奈奈哈哈大笑，李翔天也跟着笑了起来。

张亚树看着他们笑，也不好意思地笑了。

三人在十字街口又闲聊了几句，张亚树的心绪舒展了不少，心中那块压了许久的石头，似乎被两位朋友的一番话搬走了一大半。

他拱了拱手，向李翔天和田奈河道别：“今日多谢二位开导，我先回去了，改日请你们喝茶。”

“好，一言为定。”李翔天也拱了拱手。

张亚树转身，往张府的方向走去。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看着李翔天和田奈奈依然握在一起的手，棕眸里闪过一丝温暖的笑意。

“翔天，”他喊了一声，“恭喜你。”

李翔天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红眸里满是温柔和满足：“谢谢。”

张亚树摆了摆手，转身走进了暮色中。

他的背影渐渐远去，消失在人流之中。但李翔天和田奈奈都知道，他今天是带着不一样的决心离开的。

也许不久之后，他和林美雅之间，也会迎来属于他们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