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府。
田奈奈跑进内院后,一头扎进了自己的闺房,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半天没动弹。
房间里没有点灯,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过纱窗洒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银白色的光。田奈奈在黑暗中站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滑坐到地上,双手抱住膝盖,将脸埋进臂弯里。
她的心跳还是很快,快得让她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李翔天……”她小声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轻得像一缕烟,消散在昏暗的房间里。
这个名字她念了无数次,从小到大,从“翔天哥哥”到“李公子”,从不懂事的小孩到如今十八岁的大姑娘,这个名字一直在她的心里,从来没有离开过。
小时候,他是她最信任的玩伴。她摔跤了,他会蹲下来帮她吹伤口,用手帕帮她包扎,说“不疼了不疼了”。她被别的小朋友欺负了,他会挡在她面前,把那些小孩赶走,然后摸摸她的头说“别怕,有我在”。她走丢了,他会找遍整条街,最后在桥边找到她,抱着她说“终于找到你了,吓死我了”。
那时候她不懂什么喜欢不喜欢,只知道跟翔天哥哥在一起很开心,比跟谁都开心。
后来长大了,她渐渐明白了男女有别,不能再像小时候那样拉着手跑来跑去,不能再毫无顾忌地黏着他。她开始叫他“李公子”,他也客气地叫她“田姑娘”,两人之间像是隔了一层薄薄的纱,看得见彼此,却摸不着对方。
她以为他会像小时候那样,主动走向她,主动跟她说话,主动来找她玩。可是他没有。他忙着读书,忙着考取功名,忙着入朝为官,忙得几乎没有时间再像小时候那样陪她。
她曾经偷偷哭过好几次,觉得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让他不想再理她了。
直到今天,在桃林里,她听到那一声轻笑,转头看到他的那一刻,看到他红眸里映着的那个自己,她忽然什么都明白了。
他没有不理她,他只是一样不知道该怎么靠近她了。
就像她一样。
田奈奈抬起头,黑暗中,她的蓝眸亮得像两颗星星。
“李翔天,你这个笨蛋。”她小声骂了一句,嘴角却不争气地弯了起来。
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奈奈?”是母亲林清婉的声音,“你在里面吗?”
田奈奈吓了一跳,赶紧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跑去开了门。
门外站着她的母亲林清婉。林清婉今年三十多岁,保养得宜,看起来像是三十出头的样子。她也是一头蓝发蓝眸,五官和田奈奈有七分相似,但气质更加沉稳内敛,一看便知是将门之女,端庄大气,不怒自威。
“怎么不点灯?”林清婉走进房间,抬手点上了灯,橘黄色的灯光顿时照亮了整个房间。
田奈奈的房间布置得简单利落,不像寻常闺中女子的闺房那样摆满了胭脂水粉和珠花首饰,反而在墙上挂着一柄长剑,桌上摆着几本兵书,窗台上放着一盆翠绿的文竹,简洁中透着几分英气。
“母亲,”田奈奈跟在母亲身后,有些心虚,“您怎么来了?”
“听说你回来了,过来看看。”林清婉在桌边坐下,打量着女儿,“听说你今天和李家二公子一起回来的?”
田奈奈心里咯噔一下,暗骂管家多嘴,面上却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是啊,路上遇到了,就一起走了走。”
“只是走了走?”林清婉的目光在女儿脸上扫了一圈,嘴角微微弯起。
田奈奈知道瞒不过母亲,干脆也不瞒了,一屁股坐到母亲对面,双手托着下巴,蓝眸里满是复杂的神情:“母亲,我有件事想不明白。”
“什么事?”
“我怎么才能知道,一个人是不是喜欢我?”
林清婉闻言微微一愣,随即笑了。她伸手摸了摸女儿的蓝发,语气温柔:“傻孩子,你不需要知道别人是不是喜欢你,你只需要知道自己是不是喜欢别人就够了。”
田奈奈怔了一下,然后缓缓地点了点头。
“那……”她又问,“如果知道自己喜欢别人了,该怎么办?”
“那就告诉他。”林清婉说得干脆利落,“喜欢一个人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藏着掖着做什么?你父亲当年追我的时候,天天往我家门口送东西,送了大半年,全城的人都知道了。”
田奈奈被母亲的话逗笑了,笑着笑着,又红了脸:“可是……万一他不喜欢我呢?”
“那就让他喜欢上你。”林清婉拍了拍女儿的肩膀,“你是田振业和林清婉的女儿,还有什么事情是你做不到的?”
田奈奈看着母亲坚定的眼神,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勇气,重重地点了点头。
林清婉满意地笑了,站起来往门口走去,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看着女儿:“对了,你父亲说,如果李家那个小子敢欺负你,他亲自去李府找他父亲算账。”
田奈奈的脸腾地一下红了:“母亲!谁说……谁说就是他了啊!”
林清婉笑了笑,没再多说,拉开门走了出去。
房间里又安静了下来。
田奈奈坐了一会儿,忽然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灌进来,带着院子里的花香。
她抬头看着天上的星星,蓝眸里倒映着璀璨的星光。
“让他喜欢上我。”她轻声重复着母亲的话,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她想,从今天开始,她不能再叫他“李公子”了,也不能再躲着他了。
她要让他知道,田奈奈喜欢李翔天,从小就喜欢,一直喜欢到现在,以后也还会继续喜欢下去。
喜欢到不能再喜欢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