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他、妈、最、不、喜、欢、做、选、择、了。″
凛冽银芒冲破躯壳桎梏的刹那,整座地宫仿佛被瞬间抽空了所有阴气。
沐欢璃这句话落得极轻,却裹挟着积压百年的沉郁戾气,伴随着轰然炸裂的灵力,蛮横扫过眼前对峙的两条死路。刺目的白光从他掌心喷涌而出,如悬天星河倾覆坠落,硬生生劈斩在两条岔道的中央缝隙之间。
此前纠缠不休的血色咒纹、翻涌不散的漆黑黑雾,在这股纯粹又霸道的灵力面前,脆弱得如同薄纸。
滋滋的灼烧碎裂声密集响起,遍布通道岩壁的赤红纹路寸寸崩裂、碳化、消散,那些用来迷惑心神的幻术光晕层层破碎、坠落、湮灭。左右两条困住人心、逼人造择的岔道,从根基处开始剧烈震颤,坚硬的千年岩壁浮现出密密麻麻蛛网般的裂痕,裂痕飞速蔓延、扩张、撕裂。
狂风骤然暴起,在地宫之中疯狂肆虐,卷起满地碎石烟尘,簌簌坠落的岩块砸在地面,发出沉闷厚重的巨响。
白暮站在一旁,身姿挺拔如松,短刃紧握掌心,目光冷静凛冽,一瞬不瞬盯着眼前翻天覆地的剧变。他没有上前相助,也没有出声阻拦。多年生死与共的并肩作战,他太清楚沐欢璃的性子,也清楚此刻局面。
万般两难圈套,唯一破局之法,便是撕碎棋局,掀翻棋盘。
与其在敌人预设的绝境里左右挣扎、任人拿捏心神,不如以绝对力量,破掉所有桎梏。
轰隆——!
一声震天动地的崩塌巨响轰然炸开。
两条狭长幽深的岔道彻底碎裂坍塌,厚重的岩层成片坠落、垮塌、倾覆,原本清晰的左右通路瞬间化为一片狼藉的断壁残垣。遮挡视线的黑雾被白光彻底吹散,蛊惑心神的孩童哭声、男女妖邪的胁迫声,尽数随着幻术阵法崩塌,消失得无影无踪。
方才压在众人心头的两难绝境,就此轰然破碎,荡然无存。
烟尘漫天,灰蒙蒙的碎屑笼罩整座地宫,视线瞬间变得朦胧浑浊。
短暂的轰鸣过后,周遭骤然陷入一种诡异死寂。
没有阴风呼啸,没有咒纹闪烁,没有孩童啼哭,连地宫岩层的震颤都缓缓平息,安静得落针可闻。
沐欢璃垂落泛着银白余辉的指尖,微微垂眸,狭长的眼眸里,方才翻涌的纷乱与戾气缓缓褪去,只剩下一片深沉的清冷。百年尘封的记忆依旧在脑海深处隐隐躁动,那模糊的幼童身影挥之不去,心口依旧萦绕着淡淡的滞闷与酸涩。
他活了数百年,修的是清心寡欲之道,早已将七情六欲打磨得淡薄近乎无迹。历经三界纷争、阵法诡谲、生离死别,早已练就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沉稳心性。可唯独今日这刻意布置的幻境,精准戳中了他埋藏百年、从未对外人言说的遗憾与软肋。
敌人筹谋已久,步步为营,根本不求一战斩杀二人,只求乱他心神、破他道心、勾起他百年旧憾。
好阴毒,好精准的算计。
“强行破掉双层幻术阵,所有表层陷阱,尽数废了。”
白暮的声音打破死寂,沉稳冷静,不带一丝波澜。他抬步上前,越过满地碎石,目光扫过彻底坍塌的岔道废墟,锐利的视线穿透漫天烟尘,落在两人脚下早已龟裂开裂的地面上。
短刃微微抬起,寒光折射出细碎的光,他语气笃定,字字清晰:“但阵眼未破,根基尚在。幻术只是浮于表面的诱饵,真正的杀招,还藏在底下。”
沐欢璃抬眼,顺着他的目光低头望去。
方才被岔道阴影遮盖、被幻术气息掩盖的地面裂痕,此刻彻底暴露在视野之中。
整片地宫的地面早已不复完整,密密麻麻的裂痕纵横交错,贯穿四方,裂痕深处,不再是普通地底黑暗,而是透着深不见底的死寂漆黑。一股远比幻术阴风更加阴冷、更加纯粹、更加磅礴的森寒煞气,正从地底缝隙中缓缓渗透、攀升、弥漫。
那是源自幽冥深渊的极寒阴气,沉重、死寂、霸道,带着吞噬万物的可怖威压。
“是兜底阵。”沐欢璃低声开口,声线带着一丝尚未完全平复的沙哑,“表层设两难幻术,引我心绪大乱、耗我灵力心神。待我破阵泄力、心境动荡之际,地底主阵彻底解封,一击绝杀。”
这是一套层层递进、环环相扣的绝杀布局。
先以百年旧忆为饵,攻心为上,瓦解他数百年的道心沉稳;再以两难抉择为困,消磨二人耐心与定力;最后以幻术为壳,掩盖地底真正的杀阵,等二人全力破局、灵力损耗之时,便是真正绝境降临之刻。
算计精细,步步诛心。
话音刚落,脚下大地骤然又是一阵剧烈震颤!
这一次的震动,远比此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狂暴、彻底。
嗡——!
低沉诡异的阵鸣从地底深处轰然响起,穿透岩层,震得人耳膜发麻、气血翻涌。原本细微的地面裂痕骤然疯狂扩张,宽大的裂缝飞速蔓延,贯穿整座地宫,坚硬的青石板整块整块翘起、悬空、崩碎。
地底漆黑的深渊骤然暴涨扩张!
原本只是缝隙的黑暗,瞬间化作一片无边无际的巨大空洞,漆黑幽深,望不见尽头,仿佛一张蛰伏万年的巨兽巨口,轰然张开,吞噬周遭一切。
凛冽至极的黑色阴风从深渊底部狂卷而上,带着撕裂筋骨的力道,狠狠撕扯着两人的衣袍发丝。漫天碎石、断壁、残垣尽数被瞬间卷入空洞,毫无反抗之力地坠落黑暗。
立足之地,寸寸归零。
“不好!”
白暮眼神骤凝,瞬间洞悉危机。脚下岩层已然悬空断裂,整座地宫地面正在整体性塌陷!他反应极快,手腕翻转,手中短刃寒光暴涨,顺势狠狠刺入尚且稳固的后侧岩壁,刀刃深深嵌进坚硬的石层之中,想要借力稳住身形,抵御深渊强悍的吞噬之力。
可下一秒,岩壁轰然崩碎!
被阵法之力浸透百年的地宫岩层,在终极阵力爆发的瞬间,脆弱得不堪一击。整块岩壁伴随着轰然巨响彻底坍塌碎裂,碎石纷飞,借力点瞬间消失。
狂暴的吞噬之力瞬间裹挟住他的身躯,巨大的下坠力道拉扯着他整个人向下坠落。
另一侧,沐欢璃状态本就未稳。
方才强行爆发出远超常态的灵力撕裂幻术大阵,心神灵力双重损耗,百年旧忆翻涌带来的心绪纷乱尚未完全平复,面对骤然爆发的地底阵力,已然无法第一时间凝聚最强护体灵力。
地心引力与深渊吸力交织成一股无可抗拒的磅礴巨力,死死锁死他的身形。
脚下最后一块石板彻底崩离,他身形一轻,瞬间失重。
两人一前一后,尽数被无边黑暗彻底裹挟。
“轰!”
整座千年地宫彻底崩塌。
漫天土石、梁柱、祭坛残片、破碎的咒纹光屑,尽数坠入无底深渊,上方所有光亮、建筑、痕迹,都在极速远离、缩小、黯淡。
耳畔是狂风肆虐的呼啸巨响,气流高速摩擦耳畔,轰鸣嘈杂,盖过了一切细碎声响。刺骨的阴风不断拍打在皮肉之上,阴冷煞气顺着衣料缝隙钻入肌理,冻得人四肢发僵,气血凝滞。
两人身处无尽下坠之中,悬空无依,四周是纯粹至极、看不到丝毫光亮的漆黑,上下四方皆是虚无,仿佛坠入了世间最荒芜、最死寂的幽冥绝境。
头顶地宫残留的最后一点红光,短短数息之间,便缩成一粒微不足道的光点,继而彻底湮灭,世间再无半分光亮。
无尽黑暗,无边下坠。
失重感连绵不绝,仿佛永远没有尽头,没有落地之时,就这样永恒沉沦在幽暗深渊之中。
混乱的狂风里,白暮迅速稳住紊乱的身形。常年浴血厮杀、生死历练的本能让他在绝境之中依旧保持极致的冷静,哪怕身处无边坠渊,依旧没有半分慌乱失措。
他借着下坠的力道微调身姿,紧握短刃,锐利的目光穿透沉沉黑雾,精准锁定身侧不远处同样坠落的沐欢璃。
黑暗之中,两人距离不远,皆是悬空坠落,周身缠绕着层层叠叠、细碎流动的血色残纹,那是地底主阵残留的禁锢之力,牢牢缠绕着二人,杜绝了任何腾空飞离、御气稳住身形的可能。
阵法兜底,封尽灵力退路。
从上一秒的破局翻盘,到这一刻的全员坠渊,不过瞬息之间。
“阵法闭环了!”白暮拔高声线,穿透呼啸狂风,声音沉稳有力,字字清晰传入沐欢璃耳中,“表层幻术是饵,两难抉择是扰,困死我们是最终目的!他们从没想过在地宫杀我们,是要把我们困进深渊死地!”
沐欢璃微微颔首,漆黑眼眸在无边黑暗里依旧澄澈冷静。
他任由身躯持续下坠,抬手轻轻拂去肩头缠绕的细碎咒纹光丝,那些阴邪细碎的血色纹路触碰到他指尖残存的纯净灵力,瞬间滋滋消融、尽数破碎。
他心绪已然彻底平复。
短暂的失态与纷乱早已散去,百年旧忆的拉扯被他强行压回心底深处,再度尘封锁紧。身处绝境,再多追忆憾事皆是无用,唯有冷静审局、伺机破局,才是求生之道。
“是我的问题。”沐欢璃声音清淡坦荡,无半分矫情推诿,“对方精准拿捏我的软肋,故意用孩童哭声扰我心境,引我全力破阵。我心绪失守、灵力外泄,恰好落入他们预设的最后一环,连累你一同坠入死地。”
若是方才他心智坚定、不为旧忆所动、心绪沉稳如常,便不会被阵法牵引节奏,更不会给对方可乘之机,落得双双坠渊的局面。
这一局,是他输了心神。
狂风呼啸不息,下坠依旧不止。
白暮闻言,只是淡淡一嗤,语气坦荡利落,是生死战友独有的笃定与默契,没有半分埋怨:“并肩作战,何来连累?入局本就是双人局,他们针对你,便是针对我们二人。若要追责,该怪的是暗处筹谋的小人,不是你。”
多年同生共死,他们早已是荣辱与共、祸福相依的搭档。从尸山血海闯过无数绝境,从来都是同进同退、同生同死,从无谁拖累谁的说法。
一句平淡话语,落地铿锵,驱散了绝境之中的沉闷压抑。
沐欢璃眸色微动,没有再多言歉疚,只微微点头。
当下局面,致歉无用,唯有破局。
两人皆是默契收敛杂念,凝神审视周遭绝境。
无边黑暗的深渊之中,没有昼夜,没有上下,没有方向,只有无尽死寂与沉沉阴冷。四周悬浮着无数细碎的血色光点,密密麻麻,悠悠荡荡,正是地底主阵的核心阵力结晶。
这些光点看似微弱零散,却交织成一张无边无际的巨大禁锢阵网,牢牢笼罩整片深渊,封死了所有御空、遁走、传讯的法门。
灵力在此处会被层层压制,修为越高,压制越甚,彻底断绝修士飞天遁地的本事。
“深渊锁灵阵。”沐欢璃低声研判,目光扫过漫天血光碎点,“上古禁阵之一,专为困杀高阶修士所设,隔绝天地灵气,封印御气神通,入阵者只能随阵力坠落,直至落地。”
“落地之后,便是真正的杀局。”白暮接话,目光锐利如刀,“百年布局,耗费如此大的阵力,困住我们二人,绝不可能只是为了囚禁。深渊底部,必有守阵杀招。”
风声呼啸,黑暗绵延。
漫长的下坠之中,周遭的阴冷煞气越来越重,空气愈发浓稠滞闷,刺骨的寒意渗透四肢百骸,连灵力运转都变得滞涩缓慢。
不知坠落了多久,或许是数息,或许是数个时辰。
无边黑暗的深处,终于隐隐透出一丝极其微弱、诡异的灰红光晕。
那光芒极淡极暗,不像人间明火,带着幽冥独有的死寂与妖异,在无尽漆黑之中遥遥闪烁,昭示着深渊尽头,终于将至。
同时,那道消失许久的孩童呼吸声,再度幽幽响起。
依旧微弱、细碎、缥缈,分不清远近,仿佛就贴在耳畔,又仿佛远在万里之外,空灵诡异,缠绕在整片深渊之中。
这一次,没有啼哭,没有呜咽,只有轻轻浅浅、若有若无的呼吸,安静得让人心头发慌。
不是幻术假象。
是真真切切、存在于这片深渊之中的气息。
沐欢璃眸光骤然一沉,指尖瞬间凝起戒备灵力:“那孩子,在渊底。”
白暮瞬间握紧短刃,周身杀气敛而不发,身姿紧绷,进入全然备战的姿态:“看来所有布局的最终落点,就是渊底。抓孩童制你、设幻术乱你、布死局困你、引我们坠渊,环环相扣,只为逼我们踏入他们最终的主场。”
灰红色的光晕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下坠的速度缓缓放缓,狂暴的狂风渐渐平息,无边黑暗逐渐被暗红诡异的微光取代。
整片无底深渊的尽头,终于展露全貌。
脚下是无边无际的暗红荒原,地面布满龟裂的血色岩层,岩层缝隙里流淌着漆黑如墨的幽冥浊气,升腾起袅袅阴寒雾气。荒原中央,矗立着一座古朴又诡谲的圆形古阵,阵纹猩红刺眼,纵横交错,流转着古老阴森的诡异光泽。
阵眼正中央,一道瘦小单薄的孩童身影,静静跪坐在血色阵纹之中,一动不动,静默无声。
周遭死寂荒芜,无草木、无生灵、无天光,唯有漫天漂浮的血色阵光,与沉沉涌动的幽冥阴气。
这里是深渊之底,是百年杀局的最终主场,是敌人蓄谋已久,专为他们二人准备的——葬命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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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作者心情好。更了4600多字!!!
小剧场——这他妈不是你家吗?
白暮:这他妈不是你家吗?在你敲什么?你还能被害呀,我服了你。
沐欢璃:我他妈哪知道啊?这不都是你管的吗?
白暮:好像也是的。
。。。(一阵沉寂)
白暮:我还没泡美人呢!!!!
沐欢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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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