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古井盘踞在洛安古城正中,青石井沿爬满发黑的枯藤,丝丝缕缕黑雾自井中翻涌升腾,裹挟着刺骨蚀魂的幽冥寒气,周遭砖瓦尽数蒙上一层死灰,街边散落着百姓仓皇逃离时遗落的器物,死寂里只剩井下源源不断传来低沉嘶吼。
苏月鳞月白裙裾被阴风扯得猎猎作响,掌心月华流转,一层轻薄银纱顺势铺开,将四人周身的黑雾隔绝在外。井底翻涌的戾气直冲眉心,她喉头微闷,身形轻轻一晃,下一秒便落入一方温热稳固的怀抱。
武拾光长臂稳稳揽住她的腰,青色龙纹衣料裹住她浑身发冷的身躯,龙气自他掌心缓缓渡入苏月鳞经脉,驱散侵入骨血的阴寒。他垂眸,龙眸里敛着藏不住的焦灼,低声压着周遭风声:“别硬撑,有我在。”
苏月鳞抬眼撞进他盛满担忧的眼眸,心底翻涌宿命纠缠的软意,指尖轻轻攥住他胸前衣襟,浅浅颔首。二人周身月华与龙气相融,化作一道柔和光盾,将扑面而来的煞风挡在外侧,缱绻羁绊无声漫开。
另一侧,雾妄言指尖捻着刻满符文的绢布,绢布上金光微弱震颤,抵挡井中逸散的邪祟。煞气顺着井道疯狂冲撞,绢布符文几近崩碎,他腕骨猛地一沉,肩头骤然绷紧。露芜衣立刻上前半步,纤细手指覆在他手背,自身柔和灵力源源不断输送过去,稳住即将溃散的符文。
“别独自扛。”露芜衣声线轻软,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眉眼间满是担忧,“我们一同守。”
雾妄言侧头看向身侧之人,素来淡漠的眼底漾开细碎温柔,反手扣紧她的手,两人灵力交织,淡金色微光缠缠绕绕,与苏月鳞、武拾光的龙月辉光遥遥呼应,四道身影两两相依,四股灵力连成完整闭环,暂时压制住古井向外蔓延的黑雾。
井下嘶吼愈发清晰,似有万千怨魂被囚于渊底,而深处还藏着一道沉稳冷冽的笑意,正是那苏醒万古的执棋者。
“可笑,区区四颗棋子,也敢妄图逆改万古棋局?”虚无的声响自井底漫出,钻入耳膜,带着碾碎一切的漠然,“九婴残魄只是前戏,这忘川古井连通幽冥本源,今日,洛安古城,尽数沦为献祭祭品。”
地面剧烈震颤,井沿青石寸寸开裂,浓稠如墨的煞浪轰然冲出井道,铺天盖地朝四人席卷而来。
武拾光将苏月鳞护在身后,龙纹灵力尽数爆发,周身青金光芒冲天而起;苏月鳞月鳞之力尽数铺开,银白月华漫天洒落,两道力量交缠,硬生生抵住第一波煞潮。另一边雾妄言展开符文绢布,万千金光织成屏障,露芜衣依偎在他身侧,灵力源源不断为他补给,二人并肩而立,不曾后退半步。
煞浪不断冲击光盾,屏障裂纹蔓延,阴寒戾气顺着缝隙钻进来,刮得肌肤生疼。
苏月鳞后背抵住武拾光胸膛,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轻声道:“当年古卷记载,执棋者以众生魂魄滋养幽冥,我们本是他选定的献祭载体,可如今,我们偏要破了这盘棋。”
武拾光收紧环在她腰上的手臂,气息落在她耳畔,藏着跨越轮回的执念:“轮回往复,我寻你千载,不会让任何人将你夺走,这棋局,由我们亲手撕碎。”
一侧,雾妄言指尖符文灼烫,眼看屏障即将碎裂,露芜衣主动往前半步,与他掌心相贴,两缕灵力彻底相融。“无论前路是幽冥还是万劫,我同你一道。”
雾妄言垂首,额头轻抵她的额角,眼底褪去所有清冷,只剩绵长深情:“此生有你,万劫不惧。”
四人四道灵力彻底汇作一体,月、龙、符文、柔绪四色光芒缠绕升腾,化作一柄横贯天地的光刃,直面井中汹涌不息的幽冥煞潮。
井下的冷嗤声陡然变得震怒,无数怨魂黑影从井中窜出,疯狂扑向光刃,却在触碰四绪交融的光芒时瞬间消融。可渊底深处,那道真正的执棋者依旧未曾现身,只源源不断释放煞气,消耗四人灵力。
苏月鳞气息渐渐紊乱,灵力损耗过半,武拾光察觉到她身形发软,分走大半自身龙气护住她,肩头被煞气扫出一道深痕,血色迅速浸透青色衣料,却半点不曾挪动半步。
“别分神护我!”苏月鳞察觉他伤势,心头一紧,月华尽数涌向他伤口,替他压制阴毒侵蚀,“我们合力,直击古井本源!”
雾妄言闻言点头,绢布符文尽数燃尽,化作漫天金光;露芜衣灵力化作细丝,牵引所有光力汇聚一点。
四人默契相视,两两紧握彼此的手,四绪合一,璀璨光刃冲破漫天黑雾,直直朝着忘川古井深处刺去。
井中爆发一声凄厉巨响,黑雾短暂溃散,可井底那道冷寂的笑声再次响起,带着嘲弄:“这点力量,还不够看。真正的杀局,才刚刚现世。”
井壁之上,浮现出无数古老血色纹路,源源不断吸纳古城生灵气息,滋养幽冥本源。
四人立于黑雾中央,彼此依靠,纵然灵力耗损、伤痕累累,眼底却无半分退缩。宿命的枷锁悬于头顶,万古执棋者藏于渊底,可两对人之间生死相依的羁绊,便是冲破一切困局的底气。
黑雾再度聚拢,新一轮凶险,已然近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