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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晓雾衔风

潮岸余温

正文:

宅邸主回廊、正门庭院,清晨六点四十分,伦敦平流雾

天刚破开一线灰白,整座宅邸被乳白色浓雾裹住,雾气贴地漫过青石板,空气里裹挟着泰晤士河上游的湿冷水汽,体感比夜间低四度。回廊大理石栏杆凝满露珠,指尖一碰就凝成水珠滚落,风是静止的,只有雾气缓慢横向流动,没有声响。

英吉利比宅邸所有佣人先醒,昨夜靠在法兰西肩头回卧房后,浅眠了整整六个时辰,中途只醒过一次。他没有叫醒身侧熟睡的人,独自赤脚踩在羊绒地毯上走到窗边,隔着双层真空玻璃望向院外浓雾。胸腔在低气压下泛起一层极淡的滞涩,不是疼痛,只是呼吸需要比平日多用半分力气,他下意识抬起右手,指腹隔着纯棉睡袍,轻轻按压左胸第二根肋骨外侧,按压力度极轻,只维持两秒便收回,肩背同步向内微收,把胸腔收紧,以此平缓呼吸,全程面部眉眼没有丝毫起伏,连睫毛都未曾颤动。

卧房木门被轻轻推开,法兰西披着同色系银灰睡袍走出来,发丝还有刚睡醒的蓬松弧度,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干净的腕骨。他一眼就看到窗边伫立的人影,脚步放得极轻,地毯消去了所有脚步声,直到站到英吉利身侧三十厘米处,才低声开口,嗓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醒了多久。”

“二十分钟。”英吉利视线没有离开窗外雾景,语调平稳松弛,“雾起的时候醒的。”

法兰西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外面,眉头极浅地蹙了一瞬:“雾天气压低,最耗心肺,怎么不叫醒我。”

“只是站一会儿,无碍。”英吉利侧过头看他,浅灰色瞳孔在室内暖光下泛着柔和的雾感,“你昨夜护着我睡,睡得很浅。”

昨夜入睡后英吉利两次无意识呼吸滞缓,法兰西都第一时间察觉,侧身调整两人之间被褥缝隙,整夜没有进入深眠,这件事两人都心知肚明,从不需要直白点破。

法兰西抬眼对上他的视线,两人静默对视三秒,距离近到彼此呼吸可以轻轻拂过对方下颌。他没有直接伸手触碰,只是微微侧身,将自己半个身躯挡在窗边缝隙漏出的冷气前,把无风温暖的区域完全留给英吉利。“以后醒了,不管什么时候,都叫我。”

“怕打扰你。”英吉利轻声回答。

“你从来不算打扰。”法兰西语气笃定,没有温柔修饰,是直白的本心陈述。

英吉利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浅弧,伸手抬起,指尖精准扣住法兰西左手手腕内侧,这里是脉搏跳动最清晰的位置。他指尖微凉,触碰到法兰西温热的皮肤时,两人同时微微一顿。英吉利没有用力,只是松松圈住,指尖轻轻摩挲腕骨凸起的线条:“你的体温永远比我高。”

“所以刚好可以给你取暖。”法兰西反手,五指自然嵌入英吉利指缝,十指完全相扣,掌心贴合无缝隙。英吉利常年末梢血液循环偏弱,一年四季手脚偏凉,三年来法兰西已经习惯随时随地和他十指相扣,用掌心温度传导暖意,这个动作已经成为本能,无需思考。

两人牵手一同走出卧房,沿着木质回廊缓步走向庭院。回廊顶棚遮挡浓雾,只有廊柱外侧能看见流动的白雾,脚下实木地板干燥无潮气。英吉利步频很慢,每一步落脚间隔比平日慢一秒,走了二十余米后,脚踝开始发酸,重心不自觉偏向左腿。

法兰西立刻感知到他步伐的滞缓,没有问话,只是牵着他的手微微向内收拢,将英吉利的重心往自己身侧带了一寸,同时放慢自己的步频,完全贴合对方的节奏。“累了就靠一下。”

英吉利顺从地微微侧身,右肩轻轻贴上法兰西左肩,衣料贴合,没有多余肢体倚靠,只是借力分担身体重量。“只是晨间气血没活络。”

“以后晨间不出回廊。”法兰西低头看向两人交握的手,英吉利指节泛着淡淡的青白,是供血偏弱的表现,“雾露入肌理,会加重胸闷。”

此时回廊尽头客房房门打开,瓷、俄、美三人依次走出,距离二人十米开外,刻意停下脚步不靠近。

瓷目光落在相扣的十指和相贴的肩头,眼尾微弯,转头和俄对视一眼,两人眼神一秒交汇,无声完成嗑糖示意,全程没有表情外露。美攥着胶卷相机,远远拍摄一张远景,快门声被雾气消弭,随后低头在三人私密群发送原图,配文:雾里相携,本能托底。俄秒回句号,瓷回复:分寸内敛,最为绵长。三人现场零开口、零调侃,全程站在原地等候,不打乱二人独处节奏。

等到英法走到回廊台阶处,瓷才缓步上前,语气平淡寒暄:“晨间雾浓,路途湿滑,我们便即刻动身,不多叨扰。”

俄仅仅颔首,目光掠过英吉利偏白的面色,只说四字:“善自珍重。”

美挥了挥手,只一句:“常安。”

三人全程没有多余视线停留,转身径直登上等候在门外的车辆,车辆驶入浓雾,两分钟彻底消失不见。自始至终没有一句起哄、没有一句打趣,所有嗑糖全部私下完成,最大程度保全二人内敛的相处习惯。

庭院彻底安静,雾色慢慢变淡,天光彻底放亮。英吉利松开十指相扣的手,指尖依旧残留法兰西掌心的温度,他抬手揉了揉左侧锁骨位置,方才长时间侧身借力,连带胸腔又泛起一丝闷胀。

法兰西注意到这个小动作,侧身抬手,掌心覆在他后背肩胛骨中间,缓慢匀速地自上而下轻抚,频率和英吉利呼吸完全同步。“要不要回房躺片刻。”

“不用,在廊下坐一会就好。”英吉利靠着廊柱坐下,脊背挺直但不僵硬,“热闹散了,反倒觉得心安。”

“以后都不会再有喧闹。”法兰西坐在他身侧,间距一拳,刚好可以随时护住他避开穿堂风,“接下来两个月,宅邸闭门谢客。”

英吉利侧头看向他,眼底盛满安稳:“都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