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汉宣帝时空
念儿第一次让剑离手,是在一个初夏的傍晚。
太庙后院的柏树底下,她站在那圈已经磨得发亮的空地上,掌心凝出三寸青锋。刘归音坐在石阶上看着她,手里拿着一卷旧书,和往常一样。安儿在旁边蹲着,用树枝在地上画什么。
念儿闭着眼,气沉丹田,掌心那道青光微微颤动着。然后她做了一个刘归音从未教过的动作——她把手掌翻过来,掌心向下,那道青光没有散开,悬在半空中,像一尾被托在水面上的鱼。它停在那里,颤着,但没有掉下来。
念儿睁开眼,看着悬在掌下的那道光,愣了一下,然后抬头看向刘归音。刘归音手中的书卷已经放下了。她站起来,走到念儿面前,低头看着那柄悬空的青锋,沉默了片刻。
“你什么时候学会的?”她问。
念儿想了想:“昨天。昨天它自己就飘起来了,我没敢跟您说,怕它掉下来。”
刘归音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那道光。指尖穿过青光,微麻的感觉又来了。这道光还不够实,不够稳,但已经能悬住了。她收回手,看着女儿,嘴角弯了一下。
“娘练了三个月才让剑离手。”她说,“你练了三个月零七天。”她顿了顿,补了一句:“差不多。”
念儿低下头,看着自己掌下那柄微微颤动的青锋,小声说了一句:“是娘教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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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儿是在那年秋天学会凝剑的。
他比姐姐慢了很多,憋了大半年才在竹枝尖上凝出第一缕白光。那光很短,像一根烧了一半的蜡烛。他站在那里,看着那点光,没有像念儿那样安静,而是跳了起来,举着竹枝跑到刘归音面前大喊:“娘!你看!我也有了!”
刘归音正坐在廊下缝一件衣裳,闻言抬起头看了看他手里那根竹枝,又看了看他脸上那副得意洋洋的表情。她放下针线,伸手摸了摸他的头顶:“有了。但还很短。明天继续练。”
安儿用力点了点头,又跑回去继续盘腿坐着。念儿坐在旁边看着弟弟,嘴角弯了一下,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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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年春天,念儿的剑已经能离手三寸,悬停一刻钟不散。
那天她站在柏树下,掌下悬着那柄青光,比去年凝实了许多。刘归音站在对面,手里拿着一根竹枝,对她说了一句:“今天试试别的。不用竹枝。用你自己的剑,接我三招。”
念儿收回悬在空中的青光,凝回掌心,握紧。她看着母亲手中的竹枝,点了点头。刘归音没有凝剑,她只是握着竹枝像握着一柄剑。然后她向前迈了一步,竹枝直刺念儿肩头。
念儿侧身避开,反手挥出掌中青光。两道气劲在空中相撞,没有声音,但空气微微震了一下。念儿的青光晃了晃,但没有散。她稳住气,又接住了第二招。刘归音的竹枝横扫她的腰侧,她后撤一步,青光斜劈而下,将竹枝逼退。
第三招,刘归音没有再攻。她收回竹枝,看着念儿站在那里,掌中青光微微跳动着,呼吸虽然有些急,但没有乱。
“三招。”刘归音说,“接住了。”
念儿呼出一口气,掌中的青光慢慢散去。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有些发红,指尖微微发麻。她抬起头,看着母亲,问了一句她早就想问的话:“娘,我什么时候能学御剑飞行?”
刘归音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两个字:“明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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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冬天,刘归音带着念儿和安儿去了一趟离宫。
许平君坐在廊下,膝上搭着那条刘询生前常用的薄毯,看着院子里的老槐树,像是在等什么人。念儿跑过去抱住她的腰,安儿跟在后面叫了一声“祖母”。许平君摸了摸念儿的头,又拍了拍安儿的肩膀,笑着问他们最近学了什么。
念儿看了母亲一眼,刘归音微微点了点头。念儿退后一步,站在廊前的空地上,掌心凝出一道青光。她没有让它离手,只是握着那柄微光小剑,朝许平君行了一个礼。
许平君看着那道青光,看了很久。然后她笑了。那笑容很轻,像一个人在很远的地方终于看见了一盏灯。她朝念儿招了招手,让她走近,伸手摸了摸那道青光。指尖穿过去,什么也没碰到,但她的眼眶微微红了。
“像。”她说。不知道是在说念儿的剑,还是在说别的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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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傍晚,刘归音和许平君坐在廊下说话。念儿和安儿在院子里追着跑,笑声穿过老槐树的枝丫,落了一地。
许平君问:“她学得比你还快?”
刘归音点了点头:“比我快。安儿慢一些,但也在练。”
许平君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小时候,也是学什么都比别人快。你父皇那时候还说,归音这孩子,将来一定比我们都强。”
刘归音没有接话。她看着院子里那两个跑来跑去的小身影,看着念儿掌心那道若隐若现的青光,忽然觉得,许平君说的“像”,不只是在说念儿像她。像是在说,念儿会长成比她更远的人。
“母后,”她忽然开口,“我教他们御剑,不是为了让他们打打杀杀。”
许平君侧过头看她。
“我是想让他们知道——这世上还有路可以走。”刘归音的声音很轻,“我这一辈子,走的路都是别人走过的。从史书里来,往史书里去。每一步都知道前面是什么,每一步都不敢走错。但念儿和安儿不一样。他们学的这个东西,不在史书里。他们可以走一条我没有走过的路。”
许平君看了她很久,然后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那你呢?你不想走吗?”
刘归音想了想,摇了摇头:“我走的路已经够了。我现在只想看着他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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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
天幕亮起的时候,画面是离宫廊下的那一幕。许平君坐在老槐树底下的廊椅上,膝上搭着薄毯,看着院子里两个追跑的孩子。念儿掌心凝着一道微光,安儿在后面追她,喊着“姐姐等等我”。
汉武帝时空的太庙里,长明灯安静地燃着。刘据的灵位旁边,那卷手抄的竹简还安安静静地立在那里,像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辰。
大唐太极宫里,李世民看完天幕上的画面,对长孙皇后说了一句:“她把她手里最重的东西传下去了。”
长孙皇后问:“御剑术?”
李世民点了点头:“不只是御剑术。是一种可能。她告诉她的孩子,这世上还有没走过的路。这比什么都重。”
叶罗丽仙境里,王默看着天幕上那两道跑动的身影,说了一句:“他们以后会飞吗?”
舒言推了推眼镜:“会。但不是现在。刘归音在等。等他们自己觉得够稳了,再教他们飞。”
陈思思说了一句:“她从来都不急。”
罗丽飘在半空中,看着天幕上那棵老槐树和树下的三代人,轻声说了一句:“她把自己的路走完了,然后把孩子们推上了一条新路。”
天幕上,最后一帧画面是念儿回过头朝母亲挥手的那一瞬间。阳光落在她身上,将那道青光的轮廓照得格外分明。她笑得很好看。那是没有被史书压过的笑,是属于她自己的。1
蹲蹲下一章,还没看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