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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刘归音

·汉宣帝时空

秋天来的时候,蝉声真的远了。

院子里那棵槐树的叶子开始泛黄,风穿过树枝时不再是夏天那种闷热粘稠的动静,变得清爽干燥,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刘归音坐在廊下翻一本旧书,翻了几页就合上了,放在膝上,看着院子里正在扫落叶的安儿。

八岁的安儿握着比他高出一截的竹扫帚,把落叶拢成一堆,再一捧一捧地装进竹筐里。念儿蹲在旁边挑拣好看的叶子,挑出来夹进一本空白的册子里。阳光落在姐弟俩身上,把影子拉得细长细长。刘归音看了一会儿,没有出声,只是靠在廊柱上,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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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秋后的第二个月,曹琬正式嫁入了东宫。

那日刘归音没有去。她在披香殿的院子里修剪花枝,青禾在旁边给她递剪刀,犹豫了一会儿说:“殿下,您不去看看太子妃?”刘归音剪下一根枯枝:“看过了。”青禾接过那根枯枝:“什么时候?”“她进门的前一天,我去了一趟。”

青禾没有再问。她只是默默地把那根枯枝放进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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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归音确实去过了。前一天傍晚,她一个人去了东宫。曹琬刚搬进来不久,院子里还堆着没来得及收拾的箱笼。刘归音站在廊下看着她——她正弯腰整理一只木匣,把里面的物件一件一件拿出来,放在该放的位置上。动作不快不慢,像在做一件她早就知道该怎么做的事。

刘归音站了一会儿,没有走过去,只是远远地看着。然后她转身走了。走出东宫的时候,她心里没有太多波澜。像一个人看着一艘新船下水,船身稳稳地浮在水面上,没有倾斜,没有漏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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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更深的时候,许平君从离宫来了一封信。

信上说,刘询最近精神不如从前了,常常坐在廊下一坐就是一个下午,有时候会叫错人的名字。信写得很淡,像是只是提一句,没有说“你们回来看看”,也没有说“不用回来”。但刘归音读完信后,把信放在案上,沉默了很久。然后她对青禾说:“备车,去离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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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到离宫的那天,刘询正坐在廊下晒太阳。他穿着一件旧袍子,膝上搭着一条薄毯,目光落在院子里的花圃上,像是在看那些花开得怎么样了。许平君坐在他旁边绣东西,偶尔抬头看一眼他的侧脸。

刘归音走进去的时候,刘询转过头看了她一会儿,像是在辨认什么人,然后嘴角弯了一下:“归音来了。”刘归音在他旁边坐下,伸手替他掖了掖膝上的毯子:“父皇今天精神还好?”刘询点了点头:“好。”

他没有问她为什么来。她也没有说“因为你的信”。两个人就这样并排坐着,看着院子里的花圃,风穿过树叶,沙沙地响。许平君在不远处绣着东西,针线穿过布帛的声音又轻又细。

那天傍晚,刘归音在离宫住了一夜。第二天清晨走的时候,刘询还在睡。她没有去吵醒他,只是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他的背影——他侧卧着,被子盖到肩膀,呼吸均匀缓慢。她看了片刻,然后轻轻关上门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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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长安之后,秋天已经走到了深处。院子里的树叶几乎落尽了,那丛白色小花也谢了,只剩下干枯的茎秆立在那里。念儿和安儿又长大了一些,安儿已经能自己写完一页大字了,念儿开始读《春秋》了。

刘归音坐在窗前的灯下,翻开一卷旧书,看了一会儿又合上了。窗外的月光落进来,落在案角那盏将尽未尽的灯上。她忽然觉得自己像一只走完了所有路线的船,正在被搁在一片安静的水面上。

风还在吹。树还在摇。人还在走。但那些东西已经不需要她再费力去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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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

天幕亮起的时候,画面是离宫的廊下。刘询和许平君并排坐着晒太阳,刘归音坐在他旁边,三个人没有说话,只有风穿过树叶的声音。那画面持续了很长,像一个被特意放慢了的镜头。

大唐太极宫里,李世民看着那幅画面安静地坐了很久,直到天幕上的人影渐渐散去。他看着那空荡荡的窗纸说了一句:“她把所有人都摆到了该在的位置上,然后把自己摆到了一个角落里。”

叶罗丽仙境里,王默吸了吸鼻子:“她父皇老了。”舒言没有接话,只是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陈思思在旁边看着天幕上那个安静地坐在廊下的人影:“她终于可以陪着他们了。不用再赶路了。”

天幕上,最后一帧画面定在刘归音关上门的那一刻。她站在离宫的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屋内的方向,然后轻轻关上了门。门缝合上的那一刻,她脸上的表情很淡,淡到看不出喜怒,但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很深的东西——像是一个人终于把所有的债都还完了,只剩下一件还没做完的事。

她说:“陪着。”

风穿过离宫的门廊,像一声很轻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