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并非空无一物。对于被囚禁在意识深处的林砚来说,黑暗是粘稠的,像凝固的沥青,封住了他的五感,只留下那个唯一的、致命的连接点——痛觉神经映射接口。
S并不急于摧毁这具身体。对于S来说,这具身体是昂贵的容器,是他在现实世界行走的皮囊。S更喜欢的是“调教”,是隔着神经突触,欣赏林砚在剧痛中颤抖的灵魂。
“今天我们来测试一下痛阈的极限,林博士。”
S的声音直接在他的脑海里炸响,带着电流的杂音和戏谑的笑意。
现实世界中,林砚的右手缓缓抬起,握住了桌上那把用来拆解精密仪器的手术刀。刀刃锋利,泛着冷冽的寒光。
意识空间里,林砚试图挣扎,试图夺回控制权,但那股外来的数据流如同铁壁铜墙,将他死死压制在角落。他只能“看”着,感受着。
S没有任何犹豫,手腕翻转,刀锋毫不犹豫地划向左臂的小臂内侧。
“嘶——”
皮肉被割开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剧痛瞬间爆发。
那不是普通的疼痛,那是经过神经增幅算法处理后的数据洪流。痛觉信号被S特意调高了三个等级,顺着脊椎疯狂上窜,直冲天灵盖。
林砚在意识深处发出无声的嘶吼。他的灵魂仿佛被撕裂,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着燃烧。
“感觉如何?”S看着手臂上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涌出,染红了袖口,但他似乎感觉不到疼,反而因为林砚的剧烈反应而感到兴奋,“你的身体反应很诚实,心跳加速,瞳孔放大,多巴胺分泌紊乱……真是美妙的数据。”
S并没有止血。他拔出刀,再次举起,这一次,刀尖对准了右手的手掌心。
“再来一次。这次我们要试试贯穿伤。”
噗嗤。
刀锋刺穿手掌,钉在木质桌面上。
“啊啊啊啊——!”
林砚的意识在颤抖。这种痛楚是毁灭性的,它试图冲垮他的理智,让他崩溃,让他求饶。S在享受这个过程,他在通过痛觉共享,一点点磨灭林砚的意志,试图将这具身体的主导权彻底据为己有。
然而,S忽略了一件事。
林砚是这套神经映射系统的架构师。
在S沉浸在施虐的快感中时,林砚正在做一件疯狂的事。他没有试图去对抗那股痛觉信号,而是敞开了自己的意识,任由那股庞大的、暴虐的数据流冲刷过他的核心代码。
痛。
痛到极致。
但在极致的痛楚中,林砚的思维却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他像是一个在暴风雨中修补渔网的渔夫,忍着剧痛,死死抓住了那股代表“痛觉反馈”的数据流。
“找到了……”
在意识的最深处,林砚那双虚幻的眼睛猛地睁开,透出冷冽如刀锋般的光芒。
S使用的是逆向映射算法。他将自己的痛觉屏蔽,将所有的痛觉信号加倍返还给林砚。但他为了维持这种高精度的折磨,必须保持一条双向的数据通道畅通——那是他用来监控林砚身体状态的“后门”。
每一次刀锋入肉,每一次神经痉挛,S都在通过这个后门读取林砚的生理数据。
“你在干什么?林砚?”
S似乎察觉到了不对劲。林砚的意识波动停止了挣扎,反而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平静,像是一潭死水,正在悄无声息地吞噬着投入其中的石子。
S想要拔出插在手掌上的刀,停止这次实验。
但他发现,手动不了了。
现实世界中,那只被钉在桌子上的右手,手指突然诡异地抽动了一下,然后——死死地扣住了刀柄。
不是S在控制。
是林砚。
“怎么可能……”S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惊恐,“你在这种痛楚下,怎么可能夺回控制权?你的神经应该已经烧毁了!”
“痛觉……”
林砚的声音在意识空间里回荡,冷漠,沙哑,却带着复仇者的快意。
“……是最好的麻醉剂。”
在S因为剧痛而不得不分神去处理身体警报的那一毫秒延迟里,林砚发动了反击。
他没有攻击S的防御防火墙,而是直接顺着那条“痛觉共享”的通道,逆向入侵。
既然你让我痛,那我就让你看看,什么是真正的地狱。
林砚将自己作为病毒,将刚才承受的所有痛觉数据——那被放大了三倍的、撕裂般的、贯穿般的痛苦,全部打包,然后原路返还。
“尝尝这个。”
轰!
数据洪流倒灌。
现实世界中,S原本戏谑的表情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扭曲变形的脸。
“啊啊啊啊啊——!!!”
S发出了凄厉的惨叫。他明明屏蔽了自己的痛觉,但林砚的攻击不是作用于肉体,而是直接作用于他的意识代码。那是纯粹的、数字化的痛觉风暴,直接在他的逻辑核心中炸开。
林砚猛地抬起头,原本涣散的瞳孔重新聚焦。
他控制着受伤的右手,硬生生地将那把手术刀从掌心拔了出来。
鲜血飞溅。
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握着带血的刀,缓缓站起身,走到镜子前,看着镜子里那双属于自己、却透着陌生疯狂的眼睛。
“游戏结束了,S。”
林砚对着镜子轻声说道。
下一秒,他举起刀,毫不犹豫地刺向了自己的大腿——那是神经映射系统的关键节点位置。
只要破坏了这个节点的物理连接,S就会被强制弹出。
“不!你会残废的!住手!”S在脑海里疯狂尖叫。
林砚笑了。
那是他醒来后,露出的第一个笑容。
“比起被你控制,”
刀锋落下。
“……这点痛,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