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兽之斗

雨，倾盆而下。

九龙城寨错综复杂的巷道在暴雨中变成了一座巨大的迷宫，污水横流，恶臭弥漫。

林砚靠在一条死胡同的垃圾箱后，左臂传来钻心的剧痛——刚才翻越铁皮屋顶时，被一颗流弹擦过，鲜血混着雨水，染红了她半边的黑色风衣。

前方五十米，三束刺眼的手电筒光束正在雨幕中交错扫射。

“在那边！热源信号消失了！”

“封锁出口，老板说了，要活的。但如果是残肢，也可以接受。”

杀手的声音冷漠得像是机器。

林砚握紧了手中那把从路边捡来的生锈螺丝刀，呼吸压抑到了极致。

陈默已经带着硬盘从下水道撤走了，现在，她是这里唯一的诱饵。

S的杀手都是精锐，装备了热成像仪和消音武器。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任何格斗技巧都显得苍白无力。

除非，把这里变成她的战场。

林砚看了一眼头顶。那是贫民窟私拉乱接的电网，像蜘蛛网一样缠绕在楼宇之间，因为年久失修，裸露的电线在雨水中偶尔爆出蓝色的火花。

一个疯狂的计划在她脑海中成型。

她脱下那件显眼的黑色风衣，裹住一块砖头，用力扔向左侧的巷道深处。

“啪！”

砖头落地的声音在雨夜中格外清晰。

“在那边！追！”

三道光束瞬间转向，脚步声急促地向左侧包抄过去。

就在这一瞬间，林砚动了。

她没有逃跑，反而像一直猎豹般冲了出去，目标不是出口，而是那栋摇摇欲坠的筒子楼外墙。

她踩着堆积的杂物，借力一跃，抓住了二楼生锈的防盗网。

“谁？！”

一名杀手反应极快，猛地回头，枪口抬起。

“砰！”

消音手枪发出一声闷响，子弹打在林砚脚边的墙壁上，碎石飞溅。

林砚没有退缩，她借着防盗网的反作用力，整个人荡向那根最粗的电缆线。

“滋啦——”

高压电接触到雨水的瞬间，爆发出耀眼的蓝光。

林砚在空中强行扭转身体，手中的螺丝刀狠狠刺向电缆与墙壁连接的绝缘瓷瓶。

“哗啦！”

瓷瓶碎裂，那根承载着整片街区非法用电的高压线，像一条发狂的火蛇，重重地甩落下来，正好砸在积水的地面上。

蓝色的电弧瞬间炸开，顺着污水疯狂蔓延。

“啊——！！”

惨叫声被雷声掩盖。

那三名站在积水中的杀手甚至来不及扣动扳机，身体就在几千伏的电压下剧烈抽搐，空气中弥漫起焦糊的味道。

林砚重重摔在二楼的平台上，滚了两圈才停下。她大口喘息着，看着楼下那几具还在冒烟的躯体，眼中没有一丝怜悯。

这只是第一波。S既然下了死手，就不会只有这三个人。

她挣扎着爬起来，从怀里掏出那部屏幕已经碎裂的备用手机。

电量：3%。

足够了。

林砚拨通了一个号码。那是她准备了三年，从未想过真的会拨通的号码——江城最大的八卦媒体主编，“疯狗”老张。

“喂？哪位？大半夜的……”老张不耐烦的声音传来。

“我是林砚。”林砚的声音冷静得可怕，“想不想拿普利策奖？”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随即传来了椅子翻倒的声音：“林总？你不是……你在哪？”

“听着，老张。我现在给你发一个加密云盘链接。里面有天恒科技孙天恒洗钱的完整账目，有赵东来贿赂官员的录音，还有……”林砚顿了顿，看了一眼楼下那些正在赶来的更多黑衣人，“还有S进行非法人体实验的证据。”

“什么？！这……这可是要掉脑袋的猛料！你为什么要给我？”

“因为我要你发出去。现在，立刻，全网推送。”林砚看着巷口出现的黑色越野车，嘴角勾起一抹惨烈的笑，“标题就叫——《地狱空荡荡：揭秘江城背后的食人魔》。”

“可是林总，这没有署名，也没有保护证人，如果发出去，你就没有退路了！S会杀了你的！”

“我已经是个死人了。”

林砚挂断电话，点击了发送键。

进度条缓慢地爬行。

20%……50%……80%……

巷口，更多的黑衣人跳下车，他们手里拿着冲锋枪，战术靴踩在积水中，发出令人心悸的声响。

“在那儿！二楼！”

枪口抬起。

林砚没有躲。她靠在满是青苔的墙壁上，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绿色的“发送成功”。

99%……100%。

那一瞬间，林砚仿佛听到了整个城市苏醒的声音。

无数人的手机在同一时间亮起，无数条推送弹窗划破了夜空。

S苦心经营的黑暗帝国，在这一刻，被强行撕开了一道口子。

“开火！”楼下的指挥官怒吼。

密集的子弹向二楼倾泻而来。

但在子弹击中林砚的前一秒，她松开了手，身体向后倒去，坠入了筒子楼后方那条深不见底的排污河。

冰冷的河水瞬间吞没了她。

而在她消失的地方，无数闪光灯开始在城市各处亮起，警笛声从四面八方呼啸而来，刺破了S精心编织的黑夜。

困兽已死？

不。

野兽刚刚挣脱了笼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