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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凶手,干掉

离婚后前夫哥他超爱

岑野坐在黑暗里,打火机在指间转了两圈,开盖,合上,火星闪了一下又灭。

  "接下来干什么?"

  脑子里的声音没立刻响。等了很久,久到窗外的路灯亮起来,把窗帘的影子拉长在地板上。段淏为的声音才浮上来,像沉在水底的石头翻了面,湿漉漉的:

  "找到凶手。干掉。"

  岑野嘴角弯了一下。"行。"

  他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韩奕生前用的那台笔记本电脑前,掀开盖子。屏幕亮起来,桌面是一张海边的照片——韩奕拍的,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她笑得很开心,牙都露出来了。

  岑野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两秒。然后移开鼠标,点开了她的微信聊天记录。

  最后一条是发给他的,"今晚别做饭了,我买了螃蟹回来。"时间是下午五点十二分。往上翻,她跟菜市场老刘的对话停在四点三十七分,老刘说"蟹到了,给你留了五只"。再往上,是三个小时前的——一个叫"赵乾"的没备注联系人,发来一条消息:"韩姐,那事你考虑好了没?"

  韩奕没回。

  岑野点开赵乾的头像。朋友圈三天可见,最后一条是三天前发的,一张照片:夜总会包间,桌上摆着酒,旁边一只戴金表的手,手指间夹着雪茄。配文就两个字:"热闹。"

  岑野把那只金表放大。表盘边缘有一道划痕,像被戒指刮的。他记下了。

  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半明半暗。段淏为的声音又响起来,比刚才轻了一点:

  "胡珀。"

  岑野没回头。"嗯?"

  "胡珀说韩奕去找他讨债,他杀的。胡珀已经死了。"

  "胡珀说的你就信?"岑野把电脑盖上,站起来,"他死之前除了'求你别杀我'还说了什么别的话吗?"

  段淏为沉默了一会儿。"……没有。"

  "那你想想。"岑野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道缝,看着楼下的街道,"一个赌场老板,欠韩奕一笔账。他为了赖账杀了她——然后呢?他杀完人不跑,不处理现场,不擦脚印,还留着手机让我定位找到他?"

  段淏为没接话。

  "胡珀是替死鬼。"岑野把窗帘合上,转过身,"有人先杀了韩奕,然后把胡珀推到前面当刀。胡珀那个脑子,连账都算不清楚,他能想到拿花瓶砸人之后再补一刀?他连刀都拿不稳。"

  段淏为的声音很低:"那赵乾是谁?"

  "递刀的那个"

  岑野换了件深色外套,把面具从抽屉里拿出来——搁在手里掂了掂。

  "你打算怎么找?"段淏为问。

  "赵乾发了朋友圈,夜总会,金表。"岑野把面具别在腰后,拉开门走出去,"南平只有一家夜总会用那种菱形地砖。先去问问。"

  他去了那家夜总会。没戴面具,现在还不是时候。

  吧台后面的调酒师看见他愣了一下——岑野没点酒,隔着吧台递过去一张手机截图,赵乾那张朋友圈照片,放大的金表。

  "这个人,前天晚上在哪个包间?"

  调酒师低头看了一眼,手指在玻璃杯沿上搓了两下。岑野把一张钞票压在吧台上。调酒师把钱收进围裙口袋,用下巴指了指二楼最里面那间:"兰桂坊。"

  "跟谁?"

  "不知道。但他出来的时候骂骂咧咧,说'老东西不识抬举',旁边跟着一个脸生的,挺年轻,戴个鸭舌帽。"

  岑野收走手机,转身往楼梯走。调酒师在后面说:"哎——兰桂坊今晚有人包了,你别——"

  岑野已经上楼了。

  兰桂坊的门虚掩着,里面传出来音乐声和人声。岑野推开门的时候,几个人正在沙发上喝酒,看见他进来,安静了一瞬。

  岑野扫了一圈。然后他的目光停在角落那个人身上——鸭舌帽压得很低,看不全脸,但下颌线条很硬,嘴角有一道旧疤,像被什么割开又缝上的。

  鸭舌帽也看见了他。两个人对视了两秒。然后鸭舌帽站起来,把手里的酒杯搁在桌上,往门口走。

  "赵乾。"岑野说。

  鸭舌帽的脚步没停。

  "你给韩奕发过消息。问她'那事考虑好了没',什么事?"

  鸭舌帽走到门口,终于转过身来。他拉下帽檐,露出一张年轻的脸——但眼睛不年轻,瞳孔深处有一种又冷又稳的东西,像见过不少世面。

  "你谁?"赵乾问。

  岑野没回答。"她死了。你最后跟她联系过。我找到了胡珀,胡珀说是他杀的。但胡珀没那个脑子补刀。"

  赵乾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想笑又没笑。"胡珀是我表哥。"

  "告诉我什么事"

  "韩奕是你老婆?"赵乾打断他,偏了偏头,"段淏为?"

  岑野没接这句话。

  赵乾把手插进兜里,靠着门框,姿态松散。"胡珀欠我的账,我让她去要。她说她考虑一下。她考虑了两天,然后去找了胡珀——"

  他顿了顿,看着岑野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然后胡珀死了。你也想找补一下?"

  岑野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他往前走了两步,在赵乾面前停住,低头看着他。岑野比他高半个头。

  "胡珀杀的人,还是你教的?"岑野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赵乾听得见,"韩奕去找胡珀那天,你也在。她进门的时候,你躲在窗帘后面。你教胡珀说'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说完之后胡珀拿花瓶砸了她——砸完之后吓傻了,你从他手里拿过刀,补了一下。"

  赵乾的瞳孔缩了一瞬。很短,但岑野看见了。

  "你怎么知——"

  "胡珀右手有风湿,手指伸不直。"岑野说,"他握不住刀。但韩奕胸口那个口子,深的,直的,一刀到底。没有两年以上经验的人做不到。"

  赵乾的手从兜里抽出来了。是空手,但指节弯着,像在够什么。

  岑野往后退了一步,笑起来。

  "行了。够了。"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侧了一下脸,对赵乾说了一句:"你今晚别走。等我。"

  赵乾站在兰桂坊门口,看着岑野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他伸手摸了一下自己嘴角那道疤,指腹蹭过缝线痕迹,像在确认什么。

  那天夜里十一点,岑野换了条巷子等赵乾。

  夜总会后门,垃圾桶旁边,路灯坏了一盏,剩下的那盏在风里忽明忽暗。岑野靠在墙上,面具已经戴上了,在暗处反着一点光。

  赵乾来了。一个人,但从他走路的姿势看,腰后面别着东西。

  他在三米外停下。隔着忽明忽暗的路灯光,看见岑野脸上那副面具的时候,他停了一步。

  "……你谁?"

  岑野从墙上直起身。他没动,就站在那儿,面具底下的眼睛看着赵乾。

  "你动手之前问过韩奕一个问题。"岑野的声音从面具后面传出来,比平时更低,像从井底浮上来的,"你问她,'段淏为是不是岑野'。"

  赵乾的喉结滚了一下。

  "她没告诉你。"岑野往前走了一步。步子很轻,鞋底蹭着地皮,像猫接近一只还没发现它的鸟,"她跟你说'你让他自己来问我'。然后你让胡珀砸了她。"

  他停了停,歪了一下头。面具在路灯下偏过一个角度,泛出一道冷光。

  "现在我自己来了。"

  赵乾的手往后腰摸。岑野看见了,但没拦。赵乾抽出一把匕首——比岑野那把长,刃口在暗处发亮。他握刀的姿势很标准,刀尖朝前,腕骨绷着。

  "你觉得你打得过我?"赵乾说。

  岑野没说话。他往前走,步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在路灯明暗交界的地方。

  赵乾先动手的。刀尖朝岑野腹部刺过来,轨迹直,准,狠——两年以上经验,岑野猜得没错。

  岑野没躲。

  他侧了半步,刀尖擦着他外套过去,划开一道口子。

  岑野扯着衣服看了一眼:“靠,不抹脖子划拉我衣服”

  赵乾的腕骨往前送的时候,岑野的左手已经捏住了他小臂内侧那条筋。拇指按下去,往上一推。

  赵乾的刀脱手了。他还没来得及低头看,岑野的右手已经接住了那把掉下来的匕首,反手握着,刃口朝上,从赵乾下巴底下划了过去。不深,刚好见血,像开了一条线。

  赵乾往后踉跄了两步,抬手捂住下巴。血从指缝里溢出来,沿着手背往下流。

  岑野把赵乾的匕首在手里转了一圈,看了看刃口,然后扔在地上。他从自己腰间抽出那把短的,握在手里,刀刃不反光,在路灯下像一道黑色的线。

  "你问韩奕那个问题——"岑野的声音很平,平得不像在说话,像在念一段已经背熟的悼词,"段淏为是不是岑野。"

  他走到赵乾面前。赵乾背靠着垃圾桶,下巴上的血滴在胸前,洇成一片深色的印子。他抬头看着岑野,看着那张面具,看着面具后面那双眼睛。

  "答案是——"

  岑野把刀捅进去了。赵乾的瞳孔猛地放大,嘴唇张开,没喊出声。岑野的刀没拔,就插在他肋间,握刀的手纹丝不动。

  "是。段淏为是我装的。韩奕知道,胡珀不知道,你——"岑野低下头,凑近赵乾的脸,面具冰凉,贴着赵乾滚烫的额头,"你也知道了"

  赵乾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手抬起来想抓住什么,岑野松开刀柄往后退了一步。赵乾的身体沿着垃圾桶往下滑,坐在地上的时候血已经漫了一地,在碎砖缝里蜿蜒着往低处淌。

  岑野蹲下来,看着赵乾逐渐涣散的眼睛。他从赵乾下巴那道浅浅的划痕边缘抹了一点血,搁在指尖看了看,然后擦了。

  "你让她死了。"岑野说,声音忽然轻了,轻得像在跟自己说话,"你问她'你男人是不是岑野'——你让她死了。那你知不知道,她死了之后,段淏为也不在了。"

  他把赵乾的刀从地上捡起来,在赵乾的衣服上擦了擦,放进自己兜里。然后站起来,转身。

  夜风灌进巷子,把他外套下摆掀起来一角。他迈过地上那滩血的时候脚抬得不高,鞋底擦过血面,在砖上留下一道窄窄的红印。然后他踩碎了那摊水洼旁边一片干枯的落叶,喀吱一声。

  他边走边把面具摘下来,挂在腰后。面具在暗处闪了一下,然后被外套盖住了。

  回到家已经凌晨三点。

  他把沾了血的外套脱下来,卷成一团塞进垃圾袋最底下。洗了手,洗了脸,对着洗手间那面新的镜子——今天刚换的,玻璃干净得像不存在——看了很久。

  镜子里的男人是他的脸,但他总觉得还没完全回来。眼睛还是岑野的,嘴角还是岑野的,连呼吸都比平时深。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从水龙头里接了一杯冷水,一口气喝了半杯。

  水咽下去的时候,肩胛骨慢慢松下来了,下颌收了回去,脊柱一节一节地矮了半寸。镜子里的男人眨了眨眼,目光从刀锋变成了水面。

  段淏为回来了。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伸手摸了一下脸。手指摸过下巴,没有血,没有伤口,干干净净的。窗台上那盆花还湿着,水珠从叶尖上滑下来,在窗台上积了一小摊。

  他低头看着那摊水渍。水洼里映着窗外的路灯,一小片昏黄色的光,边缘碎碎地晃着。

  他开口了。声音有点哑,像很久没说话:

  "……你下次动手,别戴面具。"

  脑子里的声音响起来,懒洋洋的,带着点血气的余温:

  "嗯?"

  "那副面具,赵乾看见了。你下次用完了擦干净,别留指纹。"

  岑野的笑声从骨头缝里渗出来,很轻:"你丫的让我杀人,还管我擦不擦指纹?"

  段淏为没接话。他弯腰把那盆花端起来,对着灯光看了看叶子背面。白点还在,但少了很多,边缘发干,像要掉了。

  他把花盆放回去。站直的时候对着窗户玻璃上自己的倒影,嘴角弯了一下——段淏为式的,浅浅的,带着点累过了头之后的松弛。

  "下次……"他说,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在跟窗台上的花商量,"你杀完人,别往人家身上擦刀。那是我的外套。"

  脑子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岑野的声音浮上来,破天荒地没有嘲讽,没有笑,只剩下一个字,像从很深的地方冒出来的气泡:

  "哦,知道了"

  段淏为关了厨房灯。黑暗里,他站在窗户前面,看着窗外的街道。路灯把行道树的影子拉得很长,在风里轻轻晃。

  他忽然想起那天韩奕出门前说的那句话:"你煮点姜茶,我回来喝。"

  姜丝还在厨房台面上放着,切好的,细密均匀,干了,蜷成一小撮浅黄色的细条。

  段淏为伸手把那撮姜丝捏起来,搁在掌心看了看。然后他转身,把它们倒进了垃圾桶里。

  他回到卧室,关上门。黑暗中,门外那盆花的叶子还在滴水。

  嗒。嗒。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