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晚宴的水晶灯流光倾泻下来，男人伸手，自然揽住她的腰肢。

台下无数镜头对准二人，财经媒体的闪光灯此起彼伏。苏晚微微侧过身，恰到好处地靠在陆则衍肩头，唇角噙着标准温和的笑意，眼底却没有半分温度。

在外人眼里，他们是商界人人称羡的联姻伴侣，郎才女貌，两家企业强强联合，是圈内流传的佳话。

可只有彼此清楚，交叠在身后的那只手，指尖正暗暗较着劲。

酒会致辞结束，一众合作伙伴围上来恭维敬酒，陆则衍握着酒杯，手臂依旧虚虚护在她身侧，语气温柔得滴水不漏：“多谢各位关心，我和太太感情一直很好。”

苏晚配合地浅浅浅笑，端起香槟轻轻抿了一口，声音柔婉：“承蒙大家照顾。”

寒暄应酬走完一轮，两人一同退到露台的角落，隔绝了大厅喧嚣的人声。

方才温情脉脉的伪装，在踏出人群的一瞬间，轰然卸下。

陆则衍收回搭在她腰间的手，往后退了半步，眉眼间的温情尽数褪去，只剩下商人冷静淡漠的棱角。晚风掀起她的长发，苏晚抬手将碎发别到耳后，方才柔和的面容覆上一层冷冽。

“今天招标的预案，你改了不少。”陆则衍率先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够听见，“苏晚，你打算压我的报价。”

不是问句，是笃定。

苏晚抬眼看向他，夜色落在她的眼眸，漾开一点浅淡的嘲讽：“陆总，商场各凭本事。项目摆在台面上，谁实力过硬，就归谁，难道只允许你步步紧逼，我就要拱手相让？”

这场市政文旅项目的竞标，是两家公司近期最重要的一战。他们名义上是夫妻，所属的集团却是实打实的竞争对手。一纸婚姻契约摆在抽屉，约定互不干涉私生活，唯独商场之上，各为阵营。

“你明知道这个项目对陆氏有多重要。”陆则衍的目光沉沉锁住她。

“那苏氏就不重要吗？”苏晚微微扬眉，“当初签下协议的时候，陆总亲口说过，商场之上，不留情面。怎么，现在要反悔？”

露台玻璃门偶尔会有人经过，一旦听见脚步声，两人瞬间又会切换模样。

陆则衍伸手，轻轻拢了拢她被风吹乱的围巾，动作亲昵，低头凑近，外人看去像是情人间低声呢喃，唇瓣却贴着她的耳廓，语调冰冷：“别逼我。”

苏晚仰头，顺势微微看向他，看上去一副含情脉脉的模样，回过去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彼此彼此。”

脚步声走远，周遭重新归于安静。

陆则衍收回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围巾布料的触感，他垂眸，心底掠过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纷乱。朝夕相处，针锋相对，明明处处算计对抗，可一次次这样近距离交锋，有些情绪，早已越过契约的边界，不受控制地悄悄滋生。

他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对手，冷静、聪慧，步步为营，偏偏这个人，又是法律上属于他的妻子。

苏晚避开他的视线，望向楼下城市万家灯火。她也分不清，每一次对峙的时候，心里翻涌的究竟只有胜负欲，还是掺杂了别的什么。

“竞标会明天上午开始。”苏晚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礼服，语气恢复公事公办，“明天，我们场上见。”

陆则衍颔首：“拭目以待。”

返回宴会厅，闪光灯再度扑面而来。

下一秒，苏晚被他揽进怀里，笑容温婉明媚，又是那一对羡煞旁人的恩爱夫妻。

可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明天的竞标会场，就是没有硝烟的战场。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