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梅被赶走的事,很快就传遍了整场宴席。
原本还有些旁支亲戚心里酸溜溜的,想着找机会说两句闲话,这下全都闭了嘴。每个人见了江澄,都只剩满脸的笑,夸起人来真心实意了不少——谁也不想步江梅的后尘,丢了江家的照拂。
宴席后半段,顺顺利利,热热闹闹。
江澄被爷爷抱着,接受了所有人的祝福。他依旧绷着小脸,不哭不闹,只是偶尔会眨眨眼睛,看向身边的家人。
爷爷会用胡茬轻轻蹭他的额头,奶奶会时不时给他喂点温水,爸爸会站在旁边替他挡开凑太近的人,妈妈会轻轻拍他的背哄他,大哥会默默给他整理歪掉的衣领,二哥会蹲在旁边,做鬼脸逗他笑。
一圈人围着他,把他护得严严实实的。
江澄靠在爷爷怀里,闻着老人身上淡淡的墨香和烟草味,心里涨得满满的。
前世他参加过无数宴席,有宗门的庆典,有世家的夜宴,有庆功宴,有和解宴。他永远是站在前面的那个人,端着江宗主的架子,应对着所有人的试探和恭维,累得筋疲力尽。
从来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
他什么都不用做,什么都不用想,只要安安稳稳地待在家人怀里,就有人替他摆平所有麻烦,替他撑住所有场面。
宴席散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送走最后一批客人,全家人都聚在了客厅里。
江寻气鼓鼓的,小拳头攥得紧紧的:“那个坏奶奶太讨厌了!居然说弟弟不好!以后我再也不让她进家门了!”
“以后她也进不来了。”江屿摸了摸弟弟的头,语气淡淡,“敢说阿澄不好,就要付出代价。”
沈清如抱着江澄,心疼得不行:“今天吓着我们阿澄了吧?都怪奶奶,没把人看好,让那种人搅了兴致。”
“不怪妈。”苏晚晴坐在旁边,给江澄擦小手,“是她自己没分寸。”
江振邦坐在主位上,喝了口茶,沉声道:“以后家里的宴请,旁支那些心思不正的,就别请了。省得碍眼,惊着阿澄。”
“知道了爸。”江延舟点点头。
一家人你一言我一语,全是围着江澄转。
江澄窝在奶奶怀里,听着这些话,眼眶有点发热。
他前世总觉得,自己命不好。少年丧亲,中年失友,晚年孤寂,一辈子都在失去。可现在他才明白,原来命运欠他的,都在这一世补回来了。
他伸出小胳膊,朝着江振邦的方向晃了晃。
老爷子愣了一下,随即大喜过望,连忙凑过去:“阿澄要爷爷抱?”
江澄没说话,只是小身子往那边倾了倾。
江振邦小心翼翼地把他接过来,抱在怀里,笑得满脸皱纹都舒展开了:“哎哟,我的好孙儿。”
江澄靠在爷爷肩头,小脑袋轻轻蹭了蹭。
谢谢你。
他在心里说。
谢谢你们,给我一个家。
夜里,江澄躺在摇篮里,窗外的月光洒进来,温柔又安静。
白天的热闹已经散去,可心里的暖意却迟迟不散。他摸了摸脖子上的长命锁,又摸了摸枕边的小玉貔貅,还有头顶晃悠的千纸鹤。
这些都是他的。
是属于江澄的,不是属于云梦江氏宗主的。
他闭上眼睛,嘴角极淡地勾了一下。
百天宴过了,他在这个世界的人生,才算真正开始了。
前尘的风雨都已经远去,余下的岁月,有家人相伴,有暖意相随。
他再也不是那个孤身守着莲花坞的江澄了。
这里是他的家,是他往后余生的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