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夏风若旧墙 第三章 疾风护残垣

连日的闷热积攒到极致，盛夏的暴雨毫无征兆地席卷了整条老街。

原本温柔缱绻的夏风骤然变了模样，天空乌云翻涌，压得低矮的屋檐喘不过气，雷鸣从云层深处滚过，震得街巷里的枝叶簌簌发抖。豆大的雨点狠狠砸落，先是零星几滴，转瞬便化作倾盆大雨，密密麻麻冲刷着老街的每一寸土地。

街上行人四散奔逃，家家户户紧闭门窗，整条老街瞬间空无一人。唯有街角那面残破的旧墙，孤零零立在风雨中央，无处可躲。

雨水疯狂击打在剥落的墙皮上，本就脆弱的墙面愈发岌岌可危。那条贯穿墙体的裂痕被雨水灌满，冰冷的水流顺着缝隙不断向内侵蚀，松动了内里早已老化的砖石。墙角的青苔被暴雨冲得七零八落，原本藏在纹路里的旧日暖意，被刺骨的雨水一点点冲淡。

旧墙微微发颤，砖石发出沉闷脆弱的声响。

它熬过了数十载春秋，扛过春日狂风，耐过冬日落霜，却终究抵挡不住这场猛烈的盛夏暴雨。墙体慢慢晃动，边缘一小块松动的墙皮应声脱落，砸在积水里，碎成一片狼藉。

它快要撑不住了。

就在墙体即将崩塌的刹那，方才还伴着雨势躁动的夏风，骤然收拢了所有凌厉的锋芒。

狂风骤然折返，不顾一切地挡在了旧墙身前。

不再是轻柔拂面的晚风，不再是慵懒散漫的和风，这一刻的夏风，用尽了全部力气，横亘在暴雨与旧墙之间。风幕层层叠叠筑起屏障，硬生生拦下大半凶猛的雨势，将冰冷狂暴的雨水尽数偏向两侧。雷声轰鸣，狂风呼啸，天地间一片混沌，夏风以自身为盾，死死护住身后伤痕累累的残墙。

风会痛吗？

当然会。

雨水砸在风的脉络里，撕裂着流动的风息，漫天风雨不断冲撞着单薄的风墙，每一分抵挡，都让夏风原本柔和的气息变得紊乱。它本是自由无拘的风，可以穿梭山海，去往万里晴空，不必困于一方老街，更不必为一面残破无人在意的旧墙，直面滔天风雨。

可它没有走。

从相逢那日起，这面孤独的旧墙，便是夏风唯一的牵挂。

它听见了旧墙隐忍的颤抖，感受到砖石深处藏着的恐惧。旧墙守着回忆孤单多年，早已满身伤痕，世间无人护它，那便由夏风来护。

风雨肆虐了整整一夜。

天快破晓之时，乌云渐渐散去，雷声停歇，滂沱大雨终于收敛，只剩下绵绵细雨缓缓飘落。

夏风耗光了大半力气，气息变得微弱绵软，缓缓贴着墙面滑落。风不再有半分力量，轻轻缠绕着斑驳的墙体，疲惫却安稳。

而身后的旧墙，稳稳伫立在原地，没有再坍塌一分。只是墙面被雨水浸透，裂痕更深，周身寒意刺骨，却依旧完整地守住了自己，守住了墙内尘封一辈子的烟火过往。

晨光破开云层，洒下淡淡的微光，落在湿漉漉的墙面上。

旧墙静静伫立，轻轻收拢墙缝里残存的暖意，缓缓回应着虚弱的夏风。砖石微微震颤，不再是往日落寞的呜咽，而是藏着感激与安心的轻响。

万物皆有回应，真心终有归途。

从前旧墙独自熬过岁岁风雨，无人心疼，无人庇护；如今夏风为它挡风遮雨，倾尽风息，不离不弃。

风护墙周全，墙知风情深。

夏风不言守护，旧墙不语心安，在这场盛夏风雨过后，风与墙的羁绊，再也无法分割。往后无论晴雨，岁岁朝夕，风永伴墙旁，永不相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