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明星同人  BE  哥控     

逃跑.4

文轩:月光失格

十二岁那年,刘耀文做了一个决定。

他要带哥哥去看花。

这个决定不是突然冒出来的。它在刘耀文的脑子里长了很久,像一颗埋在土里的种子,从七岁埋下去,到十二岁才破土而出。五年的时间里,那颗种子一直在长,在黑暗中一寸一寸地往上拱,穿过泥土,穿过碎石,穿过所有压在上面的东西,终于在某一天的某个时刻,顶开了最后一层土,露出了芽。

那一天是四月十七号。他知道这个日期,因为病房走廊的日历上写着。那天是星期二,天气晴,气温回升。走廊尽头的那扇门,平时总是锁着的铁门,那天下午被打开了——不是因为他,是因为有人要搬东西进来,几个穿灰色工装的男人从外面走进来,搬了几个纸箱子,纸箱子上印着“医疗耗材”四个字。门开了大概三分钟,三分钟里,春天的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带着一股很难形容的味道。不是花香,不是草香,是那种——很久没有被打开过的味道,新鲜的,潮湿的,带着泥土和阳光的气味,像一个你从来没见过的人突然站在你面前,你还没来得及看清他的脸,就被他身上的气息击中了。

刘耀文站在走廊中间,被那股风劈头盖脸地砸了一下。

他愣在那里,手里攥着那本写了一半的日记本,张着嘴,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他已经忘了外面的空气是什么味道了。医院里的空气永远是同一个味道——消毒水、洗衣粉、还有某种说不上来的甜腻,像是什么东西在慢慢腐烂,又像是什么东西被过度清洁之后留下的空洞。他以为全世界的空气都是这个味道。

但风告诉他不是。

那阵风只持续了三分钟。三分钟后,纸箱子搬完了,门被重新关上。铁门合拢的声音沉闷而坚决,和五年前妈妈离开时的关门声一模一样。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风扇重新吱呀吱呀地转,日光灯重新嗡嗡地响,空气重新变回了那个熟悉的、浑浊的、没有任何新鲜味道的空气。

但是那股风已经在刘耀文的鼻腔里扎了根。

他回到病房,爬上上铺,翻开日记本,在第一页空白的地方写道:

“今天闻到了外面的味道。哥哥说那是春天的味道。哥哥说外面的花开了,有很多种颜色,红的、黄的、紫的,还有白色的,像雪一样。哥哥说等我好了,他就带我出去看。”

他写到这里停了一下,用笔尖在“看”字的最后一笔上反复描了几遍,描到那个字变成了一小团墨渍,才继续写:

“我说我现在就好了。哥哥没说话。哥哥笑了,但是笑得不像以前那么好看,有点像哭。我不喜欢哥哥那样笑。”

他合上日记本,把本子压在枕头下面,躺下来,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的水渍还在,鳄鱼还在,张嘴的姿态和五年前一模一样。灯管更黑了,两头已经完全发黑,中间那截光细得像一根针,惨白惨白的,扎在瞳孔里扎得生疼。

刘耀文
刘耀文

“哥。”

他小声说。

刘耀文
刘耀文

“外面的花真的有那么好看吗?”

宋亚轩
宋亚轩

“比你想的还好看。”

“你见过?”

“见过。”

“那你带我去。”

“等你好了。”

“我现在就好了。”

“你没好。”

刘耀文
刘耀文

“我好了。你摸摸我的头,不烫,我好了。”

宋亚轩
宋亚轩

“不是发烧那种好。是别的。”

“什么别的?”

“你不用知道。”

“我想知道。”

“等你好了就知道了。”

刘耀文
刘耀文

“那你带我去看花。”

“带。”

“什么时候?”

“快了。”

“快是什么时候?”

“很快。”

刘耀文
刘耀文

“骗人。你上次也这么说。”

宋亚轩
宋亚轩

“这次不骗你。”

宋亚轩
宋亚轩

“拉钩。”

他伸出右手的小指勾了勾,勾住了另一根手指。他的手指在空中停留了几秒,然后慢慢地弯下来,像钓竿被鱼拉弯了一样,弯成一个紧紧的钩子。

刘耀文
刘耀文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说完之后,他弯起嘴角,把右手收回来,捂在胸口上。

那一晚他没有睡。

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想了一整夜怎么出去。他不是没想过逃走,他想过很多次。七岁的时候想过,八岁的时候想过,九岁电击治疗之后差点就跑了,被护工拎着后脖领子拽回来的。但那几次想逃的理由都不一样。七岁的时候想逃是因为想妈妈,他以为妈妈会来找他,但妈妈没来,他想自己去找妈妈。八岁的时候想逃是因为怕电击,他以为逃出去了就不用再做治疗了。九岁那次想逃是因为疼,太疼了,疼到想死,死在外面比死在医院里强。

但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他想逃不是为了自己。

是为了哥哥。

哥哥想看花。哥哥说外面的花开了,有很多颜色,红的黄的紫的白的,像雪一样。哥哥说等他好了就带他出去看。但哥哥等不了了,因为哥哥的笑变得不好看了,像哭一样。刘耀文不知道哥哥为什么要那样笑,但他知道一件事情——如果他再不出去,哥哥就要消失了。

他说不清楚这个感觉是怎么来的。

就像你坐在一个房间里,房间里有一个人。你闭着眼睛都知道他在哪里,因为你能感觉到他的温度、他的气息、他存在时空气里细微的扰动。但如果那个人开始慢慢消失,你也能感觉到。不是一下子消失的,是一点一点的,像一块冰在太阳底下慢慢融化,先是没有了温度,然后是没有了气息,然后是什么都没有了。

刘耀文感觉到了那种融化。

从两个月前开始的。哥哥的话变少了,以前能聊很久很久,从晚饭聊到熄灯,从熄灯聊到走廊关灯。哥哥会给他讲故事,讲外面的事情,讲海是什么颜色的,讲山有多高,讲学校是什么样子的。后来哥哥不讲了,变成他讲,哥哥听。再后来变成他说一句,哥哥隔很久才应一声。再后来变成他说好几句话,哥哥都不一定应。

他问过为什么。

刘耀文
刘耀文

“哥,你是不是累了?”

“有点。”

“那你休息。”

“好。”

“你不许走。”

“不走。”

“拉钩。”

宋亚轩
宋亚轩

“拉钩。”

拉完钩之后哥哥还是会走——不是真的走,是那种“还在但不在”的走。就像灯还亮着,但电压不够了,光越来越暗,暗到只能看到灯丝在发红,却没有光透出来。

刘耀文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但他知道一件事。

他要带哥哥去看花。

不是等好了再去,是现在就去。不是哥哥带他去,是他带哥哥去。因为哥哥已经没力气带他去了。哥哥累了,哥哥融化了,哥哥快消失了。他要在哥哥完全消失之前,让他再看一次花。

让他笑回原来的样子。

四月十八号,刘耀文开始观察。

他观察了整整五天。

观察大门什么时候开。观察窗户什么时候有人巡逻。观察围墙的高度。观察哪一段墙外面的树离得最近。观察晚班护士交接班的时间差。观察白天活动课老师点名的规律。观察厨房后门的垃圾清运时间。

他把所有的观察结果记在日记本里,但不是用字写的,是用符号。一串串箭头、圆圈、叉、三角,像一个密码本。他怕别人看懂,但更怕自己忘记。

他的日记本上出现了一些奇怪的记录:

“大门:早7:15送餐车进,开约10分钟。午11:30送午饭,开约15分钟。晚5:00送晚饭,开约10分钟。晚8:00之后门禁开启,需刷卡。”

“围墙:东侧约2.5米,墙顶有碎玻璃。西侧约2.8米,无碎玻璃,墙外有一棵树,距离约1米。”

“晚班:白班护士交接时间晚8:00-8:10,期间护士站无人。”

“周三下午活动课:室外,操场,点名在2:30,之后30分钟内无人清点人数。”

他的符号越来越密,日记本越来越不像日记本,更像一张地图。一张用铅笔头、圆珠笔芯、和一整个十二岁小孩的全部心力绘制的地图。

四月二十三号,星期三。

天气晴。

气温二十二度。

下午两点半,活动课点名。

万能
万能

“刘耀文。”

刘耀文
刘耀文

“到。”

他站得很直,声音不大不小,和平时一模一样。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右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他把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那只手上——他把手插在裤兜里,手指死死地攥着一个小小的纸团。纸团里包着一样东西,是他三天前从厨房偷的一把小刀。不大,刀刃只有不到五厘米,是那种用来削果皮的水果刀,把手是绿色的塑料,已经有些松动。他把小刀藏在上铺床垫下面,每天深夜拿出来擦一遍,擦得干干净净,刀刃在月光下亮得像一条鱼。

点名结束。

活动课开始。

老师让大家在操场上自由活动。几个年纪小的病人在追一只蝴蝶,追了几步就放弃了,蹲在地上喘气。几个年纪大的在墙根底下晒太阳,闭着眼睛,像一群猫。护工站在操场边上抽烟,烟头一明一灭,他的眼睛看着远处,没在看任何人。

刘耀文慢慢地、慢慢地往操场西侧移动。他没有跑,没有快走,甚至没有改变走路的姿势。他就是散步。一圈,两圈,三圈。每走一圈,离西侧的围墙近一点。他不是在走向那堵墙,他是在散步的时候恰好经过那堵墙。一次,两次,三次。没有人注意到。一个十二岁的瘦小孩在操场上散步,是这个世界上最不值得注意的事情。

第三圈走到围墙下面的时候,他停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那棵树。那是一棵槐树,树干不粗,但很高,最下面的一根分枝大概在两米左右的位置。他够不到那根分枝,因为他只有一米四出头,瘦得像一根竹竿。但他不需要够到那根分枝——他只需要够到树干上那些凹凸不平的树疤。

他的手指抠进树疤里,脚蹬在树干上,像一只猫一样无声无息地往上攀。他的手臂没有力气,但他的手很有力气。五年来他每天都在握紧那只不存在的手,他的手劲比同龄人大得多。他能把日记本攥到纸张起皱,能把床单攥到布料撕裂,能把空气攥到指节发白。

现在他把那些力气全部用在了树干上。

两米。他爬到了。他的手够到了那根分枝。他抓住分枝,把自己荡上去,整个人翻到了分枝上。分枝晃了一下,树叶哗啦啦地响了一声。

他停下来。屏住呼吸。

没有人回头。

护工还在抽烟。老师在和另一个老师说话。病人们在追蝴蝶,蝴蝶已经飞走了,他们还在追,追着空气跑。

他翻上分枝,站起来,扶着树干,一步一步地往上走。不是爬,是走。分枝越来越细,越来越软,他的脚踩在上面,整棵树都在抖。树叶哗哗地响,像在下雨。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少步,他只知道他的眼睛一直看着围墙——围墙就在下面了,他只需要从树上跳下去,跳到围墙上,然后从围墙的另一边跳下去,就是外面。

外面的世界。

他没见过但哥哥说花开得很好看的那个世界。

他走到那根分枝的尽头,蹲下来。围墙在他下面不到一米的地方。他看到了围墙顶上的碎玻璃,在阳光下闪着小而锐利的光。

他犹豫了一秒。

不是怕碎玻璃。是怕跳下去之后,哥哥还在不在。如果不在,他出去了也没意义。如果在,他摔伤了也没关系。

刘耀文
刘耀文

“哥。”

风声。树叶声。远处有人在笑。

刘耀文
刘耀文

“你在吗?”

他等了三秒。

右手掌心那个小小的、圆圆的热度,忽然烫了一下。不是变冷,是变烫,像一个快要熄灭的火星被人吹了一口气,重新亮了起来。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然后他跳了。

他从树枝上跳下去,落在围墙上,脚掌踩到了碎玻璃。碎玻璃扎进鞋底,有两片扎穿了鞋底,扎进了他的脚掌。疼。那种疼不像电击,电击是整片的、弥漫的、吞没一切的疼。碎玻璃的疼是尖的、细的、像一根针从一个点扎进去,然后那个点就开始跳,一跳一跳地疼。

但他没有停。

他从围墙上跳下去,落在外面的地上。那是医院外面的地,不是医院的草地,不是医院的水泥地,是医院外面的人行道。灰色的,不平整的,有很多裂缝和坑洼的,普普通通的人行道。

他的脚落地的时候,碎玻璃扎得更深了,他感觉到一股热流从脚底涌上来,湿漉漉的,顺着鞋垫往外渗。他的右脚不敢用力了,只能用左脚单脚跳着往前走,像一只受伤的鸟。

他跳了几步,停下来。

他抬起头。

他看到了外面的世界。

不是梦里见过的,不是哥哥描述的,是他自己用眼睛看到的——灰蒙蒙的天,灰扑扑的马路,路边有一排电线杆,电线杆上贴着乱七八糟的小广告,电线像五线谱一样在天上划出一道一道的线。马路上没有人,一辆车也没有,只有风卷着一张废纸在路上转圈,转了又转,像个找不到家的人。

这就是外面。

没有花。

没有红的黄的紫的白的像雪一样的花。

只有灰。

灰色的天,灰色的路,灰色的电线杆,灰色的风。还有一只灰色的鸟,站在电线杆顶上,歪着头看他。

刘耀文站在那里,单脚站着,脚底的碎玻璃一下一下地疼,像心跳。

他等了很久。

他在等花开。

没有花。

他在等哥哥。

哥哥没有来。

他在等那个右手掌心里小小的热度,告诉他没错这就是外面的世界,告诉他人行道上的裂缝里会长出花来,告诉他电线杆上的鸟是在等春天,告诉他自己就在这里,哪里都没去。

热度还在。

但它不会说话了。

它只是在那里,一小块温热的、沉默的、像死了一样活着的东西。

刘耀文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右手。他的右手张开着,五根手指伸得很直,像一个在等握手的人。他盯着那只手看了几秒,然后把手指一根一根地蜷起来,慢慢地、慢慢地握成一个拳头。

他握得很紧,紧到指甲再次嵌进掌心的旧伤疤里,紧到那股热流从掌心被挤到了指缝间,像一颗被捏碎了的葡萄。

然后他蹲下来,蹲在这条灰色的、没有人也没有花的马路上,把脸埋进膝盖里。

他开始哭。

不是无声地哭,不是眼泪一颗一颗地掉。是嚎啕大哭。是那种七八岁之前才会有的、不顾一切的、不知道什么叫克制的哭。他的哭声很大,大到在整条街上回荡,大到电线杆上的那只鸟被惊飞了,大到他听不到自己脚底的血一滴一滴地滴在人行道上的声音。

他哭了很久。

久到他哭累了,哭到嗓子哑了,哭到眼泪干了,哭到他重新抬起头来,看到天已经暗了,路灯亮了,昏黄的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一个大人。

他站起来。

脚底的碎玻璃还在,脚已经麻了,不太疼了。他往前走了两步,瘸着,脚印是红色的,一个深一个浅,在人行道上印了一串歪歪扭扭的印记。

他走了大概五十米,就听到了身后的警笛声。

他没有跑。

他站在那里,等。

警车停下来,两个警察下车,一个年纪大的,一个年纪轻的。年纪大的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问

万能
万能

“你是从医院跑出来的?”

刘耀文看着他,点了点头。

万能
万能

“哪个医院?”

刘耀文没说话,回头指了指远处的围墙。围墙很高,墙顶的碎玻璃在路灯下闪着小小的光。

年纪大的警察叹了口气,转头对年纪轻的说

万能
万能

“打电话给医院,让他们来人接。”

年纪轻的警察点点头,走到一边去打电话。

年纪大的警察蹲下来,和刘耀文平视。他看到了刘耀文脚上的血,皱了皱眉

万能
万能

“脚怎么了?”

刘耀文
刘耀文

“玻璃。”

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警察低头看了一眼他的脚,血已经把鞋染红了,鞋底破了两个洞,能看到里面的脚掌,脚掌上扎着碎玻璃,玻璃在路灯下也闪着光,和围墙上的光是一样的。

万能
万能

“上车吧”

警察说,“先送你去医院处理伤口。”

他站起来,走到车旁边,拉开了后车门。

刘耀文没有动。

他看着那个敞开的车门,车里的座椅是灰色的,和外面的世界是一个颜色。

刘耀文
刘耀文

“哥”

刘耀文
刘耀文

我们回不去了。”

没有人回答他。

他自己点了点头,像听到了什么,然后单脚跳着,一步一步地跳到了车旁边,爬上了后座。

车门关上的声音,沉闷而坚决。

和他七岁时妈妈离开时的关门声,一模一样。

他回到医院的时候是晚上七点半。

脚上的碎玻璃被取出来了,一共四片,最小的像一粒米,最大的有指甲盖那么大。护士用镊子一片一片地夹出来,每夹一片,血就涌出来一股,像小小的红色喷泉。他没有叫疼,也没有哭。他躺在换药室的床上,看着天花板上的灯管,灯管是新换的,很亮很亮,亮得他眼睛疼。

他侧过头,看到了墙上贴着的日历。

四月二十三号,星期三。

他在心里把这一天刻了下来。

他不仅要刻在日记本上,还要刻在骨头里。

今天他带哥哥去看花了。花没开。但他去了。他带着哥哥,翻过围墙,跳下树枝,踩到碎玻璃,走到马路上,看到了灰色的天、灰色的路、灰色的电线杆和一只灰色的鸟。

花没开。

但哥哥的温度还在。

虽然它不会说话了,虽然它只是一小块温热的、沉默的、像死了一样活着的东西——但它在。

它还在。

这就够了。

他被带回病房,护工把他抱上上铺。他没有反抗,甚至没有动。他被放在床垫上,像一块被搬回原位的石头。他侧过身,面朝墙壁,把右手放在胸口上。

他的右手还是握紧的。掌心缠着纱布,纱布是白色的,已经被血洇出两个小小的红点,像两个句号。

他把那只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哥,”他说,声音小得像在自言自语

刘耀文
刘耀文

“没关系。花没开也没关系。”

他停了一下,嘴角弯了弯。

刘耀文
刘耀文

“你还在就行。”

走廊尽头,护士站的灯光还亮着。护士在交班记录本上写下了几行字:

“309床刘耀文,今日下午活动课期间擅自翻墙离院,于院外约50米处被警方找回。患者左脚掌有碎玻璃扎伤,已清创包扎。患者情绪尚可,无明显哭闹,但自言自语较前增多。已加强看护,防止再次走失。”

护士写完,合上本子,抬头看了一眼走廊。

走廊很长,灯光很白,安静得能听到远处某个病房里有人在唱歌。不知道是谁在唱,也不知道唱的是什么歌,只是一些含混的音节,像收音机没调对频率时发出的声音。

走廊尽头的最后一间病房,门上的玻璃窗透出一线微弱的光。那是走廊灯的光,不是病房里的灯——病房里的灯已经熄了,熄灯时间是晚上八点半。

在那片微弱的光里,一个十二岁的男孩躺在窄窄的上铺上,右手握成拳头,捂在胸口,掌心缠着的纱布上有两个小小的红点,像两粒没有长大的花苞。他的嘴角弯着,弯成一个很轻很轻的弧度。

他梦到了花。

不是灰色的花。是哥哥说的那种花,红的黄的紫的白的,像雪一样的。花很多很多,铺天盖地的,把整条马路都铺满了。他站在花海中间,脚不疼了,手不抖了,风是暖的。

哥哥站在他旁边。

不是模糊的光影,不是梦里毛玻璃一样的脸,是清清楚楚的、真真切切的、有温度的、有气息的、会呼吸的宋亚轩。他穿着那件白色的短袖,衣领干干净净的,眼睛弯成两弯好看的月牙,正看着他。

“哥。”刘耀文说。

“嗯。”宋亚轩说。

刘耀文
刘耀文

“花开了。”

“开了。”

“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

“好不好看?”

宋亚轩

“好看。但你更好看。”

宋亚轩

刘耀文在梦里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先弯,然后嘴角才会跟上,像一朵花慢慢地、一层一层地绽开。那是他最美的笑法,但没有人见过,因为这个笑容只给哥哥。

刘耀文
刘耀文

“哥,”

刘耀文
刘耀文

“我们不要回去了好不好?就在这里,在这片花里。哪里都不去了。”

宋亚轩看着他,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