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顾屿的崩溃与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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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间文字，只认你这张脸---

雨还在下

冰冷的雨水顺着发梢、眉骨不断的滑落，模糊了视线，也彻底浇灭了顾屿心底最后的偏执与怒火

刚刚所有的愤怒、不甘、被背叛的委屈，在杨博文那句“我喜欢你十几年”面前，轰然崩塌，碎的片甲不留

他僵在原地，浑身发冷，连指尖都忍不住颤抖

原来不是左奇函趁虚而入

不是小姑娘一时新鲜感移情别恋

更不是他所以为的慢了一步

是——他亲手辜负了她整整十几年

十几年

从他懵懂年少、寄居顾家、怯生生跟在他身后喊他哥哥开始

她藏在眼底的喜欢、小心翼翼的追随、不敢言说的心动，都是真的

可他呢？

他心安理得的接受她所有的好，习惯她眼里只有他，享受她独一份的偏爱与依赖

她的小心翼翼，他以为是乖巧懂事

她的患得患失，他以为是缺乏安全感

她一次次的失落和沉默，他全部粗暴的归结为小孩子情绪不稳定

他自诩护她岁岁年年，自诩是全世界最疼她、最懂她的人

到头来，他才是那个最迟钝、最自私、最视而不见的人

杨博文看着他惨白失神的模样，心口酸涩发胀，轻轻别开视线

积压十几年的话说出口，没有报复的快感，只剩下疲惫和释然

顾屿喉间干涩发疼，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难以置信的茫然

他重复一遍，像不敢听懂这短短几个字的重量

十几年

足够一个小女孩从青涩懵懂长成亭亭玉立的大人

足够一场盛大的喜欢，从满心滚烫熬成彻底荒芜

足够她，耗尽所有爱意，彻底死心

杨博文轻轻点头，语气平静，再无半分波澜

可连这点自欺欺人的念想，终究撑不住一辈子

顾屿心口骤然剧痛，像是被人撕开一道口子，冷风灌进去，空洞又酸胀

他一直以为，是杨博文突然变了心、突然不需要他了

却没想过——

是他日复一日的迟钝、理所应当的兄长界限，一点点的耗尽了她所有的喜欢（我实在找不到成语来形容了）

左奇函站在杨博文身侧，稳稳护着浑身微凉的杨博文，目光淡淡的落在顾屿身上，平静开口，补完最后的真相

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般，狠狠地击打在顾屿的心上。

他彻底崩溃

所有的强势、暴怒、对峙、不甘，瞬间碎的干干净净

眼底戾气褪去，翻涌上来的是铺天盖地的愧疚、悔恨、和迟来十余年的心动

他看着眼前的杨博文

看着这个从小就被他护在掌心里、被他当成小孩、被他习惯性归为家人的姑娘

原来她曾经那样热烈、那样赤诚、那样义无反顾的爱过他

爱了整整一个青春

而他，一无所知

甚至在她终于解脱、终于放下奔赴属于自己的幸福时

不分青红皂白的暴怒、质问兄弟、失态动手

何其荒唐，何其可笑

顾屿抬手，死死按住发酸发紧的眼眶，胸腔剧烈起伏

雨水夹带着压抑的湿气，渐渐模糊了视线，浸湿了眼睫。

他活了二十多年，坦荡温柔、体面克制，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样狼狈不堪

顾屿的声音轻得破碎，带着浓重的鼻音，是从未有过的卑微

他从前总觉得，来日方长，她永远是那个会跟在他身后的小姑娘，永远满眼是他，永远不会走

他以为陪伴是最长情的守护

却不知道，没有回应的陪伴，是最残忍的消耗

杨博文听见这句迟来的道歉，鼻尖微酸，却轻轻摇了摇头

你没错，只是不爱我

这句话温柔又决绝，彻底斩断了所有过往

没有埋怨，只有彻底放下后的淡然

也彻底告诉顾屿——

晚了，一切都晚了

顾屿心口骤然一空

他终于体会到那种彻骨的失去感

不是兄弟背叛，不是被人抢走所有

是他亲手弄丢了这辈子最真诚、最热烈的偏爱

是他自己，把爱了他十几年的小姑娘，推开了

推到了别人的怀里

雨势渐缓，晚风微凉

顾屿站在原地，看着不远处并肩而立的两人

左奇函微微低头，低声询问杨博文有没有冻着，指尖温柔的替她拢好被雨水打湿的衣领

动作克制、温柔、珍惜

是他十几年，从来没有给过她的、属于爱人的偏爱

这一刻，顾屿彻底清醒

他输得彻底，输得心服口服

不是输给兄弟

是输给自己的迟钝、自己的自以为是、自己永远迈不出的兄长身份

他终于懂了

为什么她最近眉眼松弛、为什么她不再小心翼翼、为什么她不再围着他转

不是变心

是她终于熬过了无人回应的岁岁单恋，终于解脱了

而他，后知后觉的心动、迟来的占有欲、荒唐的不甘，从此都成了笑话

顾屿缓缓垂下手，眼底所有的戾气尽数退散，只剩一片沉沉的落寞与释然

他看着杨博文，认认真真的做了最后的退场告白

温柔、体面、彻底认输

这一声哥哥，彻底归位

从此，再无暗恋纠葛，无情爱执念

只剩干干净净的亲情，和再也回不去的年少时光

他亲手退出这场荒唐的三角僵局

心甘情愿，彻底退场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