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叶宅时,日头已经偏西。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厨房那边有动静。司空长风蹲在灶台前,砂锅冒着白汽,药香混着水汽弥漫了整个院子。他听见脚步声,没有回头,只是说了一句:“回来了?”
玥卿在廊下站定,看着他蹲在灶前的背影。
“回来了。”
“药快好了。”
“嗯。”
她没有走进厨房,只是靠在廊柱上,看着他。火光从灶膛里透出来,映在他侧脸上,他的轮廓温和,不锋利。他在往药碗里放什么东西——一小碟蜜饯,黄澄澄的,码得整整齐齐。
玥卿看着那碟蜜饯,眼睫微微颤了一下。
司空长风把药倒进碗里,端出来,放在石桌上。药碗旁边是那碟蜜饯,像一对亲密的伙伴。他没问她去了哪里,没问叶鼎之去了哪里,也没问她袖口上那层灰是从哪儿沾来的。
“喝药吧。”他说,“凉了更苦。”
玥卿在石凳上坐下,端起药碗,低头喝了一口。苦,比叶鼎之煎的还苦。她皱了一下眉,没有停,一口一口喝完了。放下碗,她伸手拿了一颗蜜饯,放进嘴里。
甜。蜂蜜的甜,混着果子的酸,一点一点化开。
她含着那颗蜜饯,没有嚼,只是含着。
司空长风在她对面坐下,看着她。她含蜜饯的样子很安静,像是在品尝一件很重要的事。腮帮子微微鼓起一小块,像一只藏了食物的松鼠。
“甜吗?”他问。
玥卿点了点头。
“太苦了,所以得配点甜的。”司空长风的声音很轻,“光吃苦的东西,人会厌世。”
玥卿看着他,那双浅褐色的眼瞳里有一层薄薄的水光。不是泪,是药苦出来的生理反应。可她看着他的眼神,和看别人的眼神不一样。没有防备,没有算计,没有空洞——只有一种像是累极了的、终于可以放下一点点的放松。
“司空长风。”
“嗯。”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司空长风没有说话。他低下头,看着桌上那碟蜜饯,手指无意识地拨了一下碟沿。
“因为没有人对你好。”他说,“一个人如果太久了,会以为自己不需要。可其实每个人都需要的。”
玥卿沉默了很久。然后她低下头,看着腕上两条银链。一条亮一条暗,在夕阳下泛着柔和的光。
“你知不知道,”她开口,声音很轻,“对我好,可能会死。”
“知道。”
“知道还做?”
“做。”司空长风抬起头,看着她,“因为不做的话,你可能会死。”
夕阳落在院子里,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个影子靠在廊柱上,一个影子坐在石凳上。两个影子之间隔着一碟蜜饯,隔着一碗空药碗,隔着一个人心和另一个人心之间那片看不见的距离。
玥卿把那颗蜜饯嚼碎了,咽下去。
甜味从喉咙一直滑到胃里,暖暖的。她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暖意了。
院子外传来脚步声。叶鼎之推门进来,看到院子里两个人,脚步微微一顿。
他的目光从玥卿脸上扫过,又落在司空长风脸上,最后落在那碟空了大半的蜜饯上。他没有说话,转身走进月亮门,回了自己的院子。
玥卿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什么也没有说。
司空长风也看着那个方向,什么也没有问。
院子里又安静了。风吹过槐树叶,沙沙的,像在说话。
可没有人听得懂树在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