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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综影视群芳杀

夜半。

玥卿的房间里传出压抑的咳嗽声。

那声音很轻很细,被压到了最低,像是不想让任何人听见。可在这寂静的夜里,再轻的声音也藏不住。

司空长风住在隔壁。他本来已经睡下了,可那咳嗽声一声接一声,断断续续。

他赶忙坐起来,披上外衣,推门出去。

走廊里很暗,只有月光从窗棂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银白。他走到玥卿的房门前,抬起手,犹豫了一下,正要叩门——

门内传来一声更重的咳嗽。

那声音不一样了。之前的声音是轻的、细的、压着的。这一声是重的、闷的、像是要把肺咳出来的。

司空长风的手不再犹豫,叩响了门。

“姑娘?玥卿姑娘?”

门内安静了一瞬。然后传来脚步声,很轻,很慢,像是随时会倒下。

门开了。

月光照在玥卿脸上。

她的脸比白天更白了,白到没有一丝血色,白到青色的血管在皮肤下清晰可见,像是用极细的笔在宣纸上画出的纹路。额角有细密的汗珠,在月光下泛着微光。

她的嘴角有一抹殷红。

不是胭脂。

是血。

那抹红从嘴角一直延伸到下巴,在苍白的肌肤上格外刺目,像雪地上开了一朵花。

司空长风愣在原地,瞳孔猛地一缩。

“你——”

“没事。”玥卿的声音很哑,像风吹过干枯的芦苇,“老毛病了。”

她抬起手,用袖子擦去嘴角的血。绛紫色的袖口上多了一抹暗红,和裙子的颜色融为一体,看不出痕迹。

司空长风盯着她的脸,盯着她嘴角那抹被擦掉一半的红,盯着她苍白到透明的肌肤,盯着她眉间那枚殷红的朱砂痣——

那朱砂痣和她嘴角的血一个颜色。

红得刺目。

红得让人心疼。

“我去找大夫。”司空长风转身要走。

“不用。”玥卿叫住了他,声音依旧是那副不轻不重的调子,可明显比白天虚弱了许多,“大夫治不了我的病。”

司空长风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她。

“什么病?”

玥卿没有回答。她倚在门框上,微微喘着气,胸口起伏不定。月光照在她身上,她的影子落在地上,很淡很淡,像是随时会消散。

“你进来吧。”她转身走回房间,“站在门口说话,被人看见了不好。”

司空长风跟了进去。

房间里没有点灯,只有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玥卿在床边坐下,拉过被子盖住腿,动作很慢很轻,像是在节省力气。

司空长风站在桌边,看着她。

他注意到床边的小几上放着一碗粥——是他早上送来的那碗。粥已经凉了,一口都没动过。

“粥你没喝?”他的声音有些涩。

玥卿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到了那碗粥。

“忘了。”她说。

司空长风没有再问。他端起那碗粥,走到窗边,将冷粥倒出了窗外。碗底有一层薄薄的米油,已经凝固了。

“你一天没吃东西?”他问。

玥卿歪了歪头,像是想了想:“好像……吃了。”

“吃了什么?”

“……忘了。”

司空长风沉默了一瞬,然后转身走出了房间。玥卿以为他生气了,正想开口叫他,他已经回来了。

手里端着一碗新熬的粥。

热的。冒着热气。米香混着红枣的甜味,在房间里弥漫开来。

“厨房灶上温着的。”他把粥碗放在小几上,“我下去的时候顺手盛的。”

他说“顺手”,可他的袖口沾了灶灰,额角有一层薄汗。

玥卿看着那碗粥,又看了看他的袖口,嘴角微微上扬。

“谢谢。”

她端起粥碗,用勺子舀了一口,送进嘴里。粥很烫,她微微皱了皱眉,却没有吐出来,慢慢地咽了下去。

司空长风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看着她一口一口地喝粥。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身上。她低垂着眼帘,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苍白的脸被热粥蒸出淡淡的粉色,像是褪色的花瓣重新染上了颜色。

他忽然觉得,这一刻很美。

那种让人心疼又让人安心的美。

“你刚才说,大夫治不了你的病。”司空长风开口,“什么病?”

玥卿放下粥碗,喝了大半碗,她的脸色好了一些,嘴唇上也有了一点血色。

“心上的病。”她说。

“心疾?”

“不是心疾。”她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是这里面,有东西坏了。不是心,是……”

她顿了顿,像是找不到合适的词。

“是活着的力气。”她最终说,“我活着的力气,不够了。”

司空长风看着她,看了很久。

“那你为什么还要活着?”

玥卿抬起头,那双浅褐色的眼瞳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明亮。

“因为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活着,至少还有一口气。一口气,可以做很多事。”

“比如?”

“比如复国。”她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司空长风沉默了。

他不是不知道她的身份,不是不知道她来中原的目的。可听她亲口说出来,感觉还是不一样。

“值得吗?”他问。

“什么值得吗?”

“为了复国,把自己折腾成这样。值得吗?”

玥卿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不是嘲讽,不是悲凉,而是一种——

被问住了之后,不知如何回答的、茫然的、天真的笑。

“我不知道。”她说,“可我没有别的选择了。”

她低下头,看着腕上的银链,纤细的手指轻轻抚过链面。

“姐姐可以选择放下,因为她有百里东君。父亲可以选择闭关,因为他不愿意面对现实。可我没有。我没有可以依靠的人,没有可以逃避的地方。我只有这条路。不管值不值得,我都要走完。”

司空长风没有说话。他坐在椅子上,月光照在他身上,他的影子落在地上,很实,很稳。

“你现在有了。”他忽然说。

玥卿抬起头:“什么?”

“可以依靠的人。”司空长风的声音很轻,像春天的风,“虽然我没什么本事,没钱,没权,没名没姓,连名字都是自己起的。可你要是需要一个人……帮你端一碗粥,或者在你咳嗽的时候给你倒杯水……”

他顿了一下。

“我在。”

房间里安静了。

安静得能听见窗外桃花瓣落地的声音。

玥卿看着司空长风,看了很久很久。

那双浅褐色的眼瞳里,第一次有了一丝不一样的东西。不是嘲讽,不是悲凉,不是空——

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软软的、湿湿的、像是要融化又拼命冻住的东西。

“你这个人。”她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哑,“真的很奇怪。”

“哪里奇怪?”

“别人都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叶鼎之想从我这里得到交易,李长生想从我这里看到一个结局,我姐姐想从我这里得到原谅。只有你……”

她顿了顿。

“只有你,想给我什么。”

司空长风张了张嘴,想说“我只是想帮帮忙”,可话到嘴边,变成了——“因为你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的人,最可怜。”

玥卿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这一次的笑容,和之前都不一样。不是淡淡的、转瞬即逝的笑,而是——

弯了眼睛的笑。

虽然只是微微一弯,虽然只持续了一瞬,可那一瞬,司空长风觉得——

整个房间都亮了。

不是月光,不是烛火。

是她。

“司空长风。”她叫他的名字。

“嗯?”

“你这个人,真的很干净。”她重复了那天说过的话,可这一次,语气不一样了,“干净到让人舍不得弄脏你。”

她端起粥碗,把剩下的半碗粥一口一口喝完了。

然后她放下碗,拉起被子,躺了下去。

“很晚了,你回去吧。”她的声音有些困倦,“明天见。”

司空长风站起身,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

她已经闭上了眼睛,睫毛轻轻颤着,像是快要睡着了。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嘴角还挂着一丝浅浅的笑。

他轻轻带上了门。

走廊里很安静。他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心跳很快。

比早上更快。

他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只知道——

从今以后,他没办法再假装什么都没有了。

他有了一个想保护的人。

虽然那个人可能不需要他的保护。

虽然那个人可能只是在利用他。

可他还是想保护她。

哪怕只是端一碗粥。

哪怕只是在她咳嗽的时候倒一杯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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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的另一头,叶鼎之站在阴影里,看着这一切。

从司空长风走出房间,到司空长风靠着门板发呆,再到司空长风走回自己的房间——

他全都看在眼里。

他的手里捏着一个药包。

那是他白天找大夫开的药,治咳嗽的。他在玥卿的房门外站了很久,一直没有敲门。

看着司空长风来了。出去又进去了

司空长风给她端了粥。

而他手里的药包,始终没有送出去。

叶鼎之低下头,看着手里的药包,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丝苦涩,一丝自嘲,还有一丝——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他将药包塞回袖中,转身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门关上了。

没有发出声音。

可如果有人仔细听,会听到门内传来一声极轻极低的叹息。

像风吹过空旷的荒野。

什么都没有,又什么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