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馆的门被推开,夜风裹着细沙从门口灌进来
莫莱克特先进来,克洛索紧跟在他身后
阿莫尔原本正歪在高脚凳上,一条腿横搭着另一条,手里转着那只空了杯底,见到自家boss出现在铜管酒馆门口
看来这二位用这么长时间总算把一些私事解决完了
莫莱克特没有停顿,径直走向吧台。他在阿莫尔隔了一个空位的地方坐下,拉米已经转过身来,手里换了一只干净的厚底杯

"今儿的第三位客人,稀客啊boss”
她的目光又落在克洛索身上

“呦,又一位新朋友”
克洛索微微一怔,他并不是很习惯这种打招呼的方式,毕竟在庭审中处处都应保持着肃穆威严的气氛
见克洛索没有回应她,拉米也不准备自讨没趣

“boss,还是老样子?”

“嗯”
莫莱克特点点头,拉米转过身去刚刚拿过一个崭新的玻璃杯

“拉米,接下来我会离开一段时间,基地的事你接手”
拉米擦杯子的手停了,她慢慢把那只玻璃杯放回架子上,转过身来正对着莫莱克特,脸上透露着一种不可置信

“交给我?”
拉米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您要走多久,去哪儿?"

“不确定,时间会长一些”
拉米的目光从莫莱克特身上移开,她没再追问,一个已经在沙漠里待了足够久的人知道什么时候不该刨根问底

“先不要告诉基地内部的其他人,我的消息”
拉米点头,莫莱克特确实不常露面,离开短时间内,基地内部的那些家伙不会察觉到什么
她转身从架子上取下一瓶深色的酒,瓶身很旧,拔开木塞,往莫莱克特面前那只厚底杯里倒了小半杯,酒液在灯光下呈现深琥珀色
阿莫尔原本靠在凳子上,此刻缓缓直起了一点腰,他看看拉米,又看看自家boss
所以现在拉米是基地的临时负责人?
什么时候自己朝夕相处的“兄弟”,突然爬上了比自己高官的地位?
莫莱克特端起杯子,凑到唇边,他的正要将那一整杯浓烈的酒液一饮而尽忽然被另一只手轻轻按住了杯沿

“克洛索?”
莫莱克特抬眼正对上克洛索的目光
克洛索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他身侧

“明天要赶路,别喝太急”
莫莱克特镜片后面的眼睛一征,他似乎忘了旁边还有一个人,而这个人不会允许他像平时一样将一杯浓酒一饮而尽

“嗯”
他轻轻点头回应,脸上却没有任何波动
阿莫尔把这幕从头到尾看进了眼里,他端着空杯的手停在半空中,嘴角的肌肉抽动了一下,他转过了头,用手掌盖住了自己的脸
调情就调情,别在吧台前面调……!
他感觉自己被背叛了,被自家boss,被这个空降来的芙伦人,哦不boss的旧情人,连带着被拉米那个升了职的老狐狸一起,他花了整整两个月才从阿莫尔这个"贴身护卫"熬出一点能够随时进出基地的权限——结果拉米只凭在吧台后面站了好几年就爬到了他头上,这个世界没有公道,这片沙漠没有公道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自己的衣角被轻轻拉了一下
阿莫尔放下手,偏过头,看见伊文斯正从高脚凳上稍微侧过身来

“阿莫尔先生,你要跟莫莱克特先生一起走吗?”
阿莫尔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当然,我是他‘贴身护卫’,他去哪儿我去哪儿,这是我的职责”

“那……我能跟着去吗?”
阿莫尔一愣,他看了伊文斯片刻,少年的脸上没有紧张,只是一种期待

“你等一下”

“boss,伊文斯问能不能跟我们一起走”
克洛索转过身。目光越过阿莫尔落在了那只拽着衣角的白净的手上

“伊文斯,你不是才刚安宁下来吗”

“你确定要跟着一起去?会有危险的”
莫莱克特声音不大,伊文斯却向后缩了缩头

“嗯……我想跟着阿莫尔先生”
合着搞半天是因为自己?阿莫尔真想拿枪凿个窟窿自己钻下去

“那便,一起随从去吧”
听见这话,伊文斯又弹出一个脑袋,点了点头

“谢谢……”
阿莫尔呼出一口气,朝伊文斯伸出一只手,等着少年自己决定要不要握住

“走吧,在你还没反悔之前”
伊文斯从高脚凳上滑下来,站稳后轻轻握了一下阿莫尔伸过来的手指
·
游轮离开安亚丁的港口时,晨雾低低地贴着海面,把远处的水天线模糊的若有若无,甲板上的风还带着夜的凉意,裹着海水的咸腥
客舱在二层,窗朝东开,莫莱克特醒来的时候,那种刚从梦中浮出的眩晕感还挂在眉骨上
他的眼皮沉,视野里只有模糊的天花板,随着船身的微微晃动,他确认自己在哪里——船,海上,离开安亚丁的游轮,身边的温度是暖的
他偏了一下头
克洛索靠在他身后的舱壁上,一只手臂从侧面松松地环过他的肩,掌心温热,隔着衬衫的薄棉布料,那种温度贴在他的皮肤上,克洛索的视线落在窗外,海面上的晨光正在把他的侧脸镀上一层很浅的暖金色

“时间还早,再睡一会儿”
声音很轻柔,就像是只存在梦中的一样
莫莱克特没有立刻回应。他躺在克洛索的臂弯里,透过窗玻璃看见外面的海面在晨光中翻滚的浪花
他想起了刚才的梦
梦里有一面巨大的审判庭穹顶,光线从高窗斜落下来,照见被告席上一个少年——那是他自己,十二岁的自己,隔着几排空荡荡的长椅,旁听席的角落里有一个人影,穿着灰色外套坐在阴影里
然后画面碎了,转到了埃尔丹宫西塔楼的档案室,雨夜,有人从背后环住他的腰,那双手臂很紧,他在梦里感觉到了那种环绕的力度,即使他只是躺在克洛索的臂弯中醒来

“做梦了?看你的脸色好像不太好”
克洛索的声音打断了他逐渐下沉的思绪,他低头看着他,指腹在莫莱克特的肩侧轻轻摩挲了一下

“没有……那不重要”
克洛索没有追问,他只是把那只环着莫莱克特肩膀的手收紧了一点点,然后将视线重新投向窗外
舱门外传来轻叩声

“boss,你们醒来了?”

“有点事想跟你们商量”
莫莱克特从克洛索的臂弯里慢慢坐起来

“进来吧”
阿莫尔推门进来,端着一个托盘,盘里搁着一杯冒热气的咖啡和一小碟干面包,他把托盘搁在窗边的小桌上,转身看了一眼两人:莫莱克特坐在床沿整领口,克洛索站在窗边扣袖扣
这才过了不到三天,又旧情复燃了?

“boss,你醒来之前我和克洛索先生聊了关于伊文斯的一些事情”
莫莱克特端起那杯咖啡,捧在手心里暖指尖,目光又看问克洛索

“我在埃尔丹宫接触过联邦各地的贵族谱系记录”

“不过……在各地贵族名录里找不到布诺顿这个姓氏的来源”
阿莫尔靠在椅背上,他的猎枪靠在桌腿边,他沉默了半晌,把目光投向门口那条缝外面的光影
伊文斯坐在走廊尽头那扇舷窗旁边,阳光从船外斜射进来,他的脸朝向窗外,从阿莫尔的角度只能看见他的后脑勺

“安丁亚东部的那群贵族老爷也养不出这样的孩子 ”

“如果真是安丁亚的人,现在早帮他找到家了”
克洛索看着门外那道坐在光影之间的瘦小身影

“名字可以造假,信可以被放在他身上”
莫莱克特放下咖啡杯

“北境……从外貌来看他更像菲洛西斯的人”
走廊尽头的舷窗前,伊文斯依然安静地坐着,他不记得自己是谁,不记得自己从哪里来,不知道名字是否真正属于他
极夜,从未等候被抛弃者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