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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拉读完了信。
她把信纸贴在胸口,背靠着那棵被雷劈过的老树坐下去,焦黑的木头硌着她的脊背,粗糙的触感隔着衣料传到皮肤上。她仰头看着头顶的树冠,叶子很密,把天空遮得只剩零星碎片的蓝。
她没有哭,但眼眶很热,鼻腔里有酸涩的味道往上涌,她咬着嘴唇内侧硬生生压了回去。
她听到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很轻。
在树林里这种动静不可能是自然的。她转头——
陈浚铭站在灌木丛的边缘,大约十步远。
他今天没穿那件黑色长外套,只穿着浅灰色的衬衫,领口松了一颗扣子。
红色的短发被风吹得微微晃动,在树影里泛着温暖的光。
他的右手提着骨笛,左手垂在身侧,没有戴手套。暗红色的眼睛安静地看着她。


“你找到这里来了。“
他说,语气里没有意外,像是等了很久。
“你知道这棵树?”

陈浚铭走过来,在她旁边蹲下,伸手碰了一下树干的焦黑裂口,指腹在炭化的木质上摩挲了一下。

“我常来。”

“这条路没什么人走,很安静。但上周我注意到树根边的青苔被翻动过,有人在这里埋过东西。”
他收回手。

“埋的手法很仔细,青苔重新铺回去还浇了水。一般人不会注意到,但我会看地面。”
他看了她一眼:

“你刚挖出来的。”
“嗯。”


“埋了多久了?”
“至少大半年。”

陈浚铭点了点头,没有问她挖到了什么,只是在她旁边坐下来,把骨笛放在身侧的草地上,双腿伸直,双手撑在身后。
红色短发被风轻轻吹动,拂过眉梢,他眯了一下眼睛。

“你母亲留的?”
“你怎么知道?”


“你拿到东西之后的表情。”

“像一个人在摸一件很久没见到的东西。”
艾拉没有否认。
她把信仔细地叠好,放回铁盒里,盖上盖子。铁盒贴着胸口的口袋,沉甸甸的。
“你刚才说你会看地面。”

“你还会看什么?”

陈浚铭侧过头看着她。暗红色的眼睛在斑驳的树影里显得格外干净,像两块被溪水冲刷了很久的石头。

“看天气。”

“看风向。看树皮的纹路判断一棵树大概多少岁。看一个人走路的时候重心在哪只脚上,就知道他会不会突然转身跑掉。”
“那你看看我。”

“我会跑掉吗?“

陈浚铭看着她。
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吹动他红色的短发和她银黑色的发梢,两缕不同颜色的头发在空中短暂地交叠了一下,又分开了。

“你不会跑。”

“你遇到事情的时候,脚会先站稳,再决定下一步。跑是最后一个选项,不是第一个。”
艾拉沉默了一会儿。
“你猜对了。”


“不是猜的。是看的。”
他微微弯了一下嘴角,很浅的弧度。

“你刚才挖铁盒的时候,膝盖撑在地上,重心往后,脚跟贴实了。那个姿势是准备长时间蹲着不动的姿势。一个随时准备跑的人不会那样蹲。”
艾拉看着他,忽然有点想笑。
“你观察人一直都这么仔细吗?”


“以前不。”
陈浚铭说,目光落在远处的树冠上。

“来了暮色学院之后,才开始。因为没有人跟我说话,我就看他们走路。”
他说话的语气很淡,像是在说别人的事。但艾拉听出了那句话底下的东西——半年。
他来暮色学院半年了,没有人跟他说话。他坐在后山的空地上,看着地面上的脚印和树皮的纹路,把骨笛吹给自己听。
“以后会有人跟你说话的。”

陈浚铭转头看她。

“你这句话——”
“不是客套。”

艾拉打断他。
“我不说客套话。”

他看着她,暗红色的瞳孔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像水面被一粒石子轻轻碰了。
然后他低下头,嘴角弯了。
一个很小的、几乎看不出来的笑。

“好。”

“那我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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