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艾拉合上手札,闭上眼睛,把额头抵在封皮上。
皮革的质感冰凉而粗糙,带着一种沉旧的、属于过去的气息。
她能闻到母亲的味道——一种很淡的、像干草和阳光混合的气息,在旧书页和灰尘的掩盖下隐约可闻。
她在那里坐了很久。
久到头顶的矿石光开始变暗,像是光源的魔力在消耗殆尽。
她站起来,把手札夹在臂弯里,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这间地下室。
书架上的书在昏暗中沉默着,像一排排背对她的老人。
她的目光落在入口附近的墙上。
那里有一道裂缝,从墙角一直延伸到天花板。
不。
那不是裂缝。
艾拉走近了几步。
那道“裂缝”的线条过于均匀,边缘太齐整,不像自然开裂的岩石,更像是被什么东西……切开的。
她伸手去摸。
指尖触到墙面的瞬间,一股寒意从指腹蹿上来。
冷得像摸到了冰。
那道“裂缝”的边缘光滑得反常,不像是石头,更像是一种……被冻结了的东西。
她收回手,退了一步。
天花板上的矿石光又暗了一分,地下室陷入近乎完全的黑暗。
艾拉转身,快步走出门口,把铁门拉上,上了锁。
钥匙在锁孔里转动的时候,她听到门后传来一声轻响。像是书从书架上掉下来的声音,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一下。
她没有停下来确认。
她握着钥匙,沿楼梯一路往上跑。
台阶一级一级地在脚下掠过,光线从暗到亮,空气从潮湿变回干燥。
她跑过三层、四层、五层,直到重新站在阳光里,才停下脚步。
她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
走廊尽头,杨博文还站在那里。
他看到她从楼梯口出来,看到她手里的手札,看到她额头上细密的汗珠。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会儿,然后移开了。

“你看到了什么?”
艾拉直起身,把呼吸喘匀。
“我看到了她的恐惧。”

“还有她的……决定。”


“什么决定?”
艾拉没有回答。
她把手札抱在胸前,看着杨博文淡蓝色的眼睛。
“她说,诅咒不是靠力量解开的。靠力量的人,最后都会变成诅咒的一部分。”

杨博文沉默着。

“那要靠什么?”
他轻声问。
艾拉把下巴埋进手札的边缘,闭上眼睛。
“靠人。”

“她是这么写的,靠那些愿意和你绑在一起的人。”

走廊里安静了很久。只有远处的钟楼在报时,不紧不慢地敲了十一下。
杨博文站在她面前,银白色的头发在晨光中微微泛光。他看着她,嘴角动了动,最终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把一张叠好的纸条放进她手札的夹页里。

“看看吧。”

“你母亲上次离开学院之前,托我保管的。”
然后他转身走了。步伐和平时一样,稳定、准确、每一步都等长。
艾拉站在走廊里,把手札翻开到夹页处。
纸条是浅黄色的,叠得很工整,四角都对得严丝合缝。
她展开纸条。
母亲的笔迹,比手札里更潦草一些,像是赶时间写的:
“如果有一天你找到了手札,却没找到我——不要难过。我在你能找到我的地方。”
艾拉把纸条翻过来。
背面画着一幅简笔画:一棵被雷劈过的老树,树干焦黑,裂成两半,像一只张开的手掌。
她的呼吸停了一瞬。
后山。左边那条路。那棵被雷劈过的老树。
陈浚铭说:“绕过去就行。”
母亲说:“我在你能找到我的地方。”
她把手札合上,纸条仔细地折好,夹回原处。
然后她转身,朝主楼外走去。
脚步比来的时候快了。
纸鹤从她口袋里探出头来,翅膀微微张开,像是在替她感应方向。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