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罗文心头一紧,猛地举起手电筒照向声源处。
当光束穿透黑暗,照亮寨墙根下的那一幕时,饶是他做好了心理准备,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头皮瞬间炸开。
只见三个穿着冲锋衣的男人正狼狈地缩在墙角。他们身上的衣服被荆棘挂得破破烂烂,脸上满是泥土和血痕。
但最恐怖的不是这些。
而是他们周围的地面。
在手电筒的光柱下,地面仿佛在“蠕动”。
那是成千上万只通体漆黑的蜈蚣。它们每一条都有小臂长短,红色的触角在空气中探动,发出令人牙酸的“沙沙”声。这些蜈蚣并没有直接扑上去撕咬,而是围成了一个圈,将这三个人死死困在中间。
每当有人试图冲出包围圈,外围的蜈蚣就会整齐划一地扬起上半身,露出泛着幽蓝光泽的毒牙,做出攻击的姿态。
那种压迫感,比直接咬上去更让人崩溃。
“这……这……”陈罗文感觉自己的腿肚子在转筋。作为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眼前的画面正在疯狂冲击他的世界观。
“这是‘千足黑煞’,平时都在地底睡觉,脾气不太好。”晚秋站在一旁,语气平淡得像是在介绍自家的看门狗,“它们不喜欢生人的气味,更不喜欢有人踩在它们的屋顶上。”
其中一个翻墙的游客看到了晚秋,像是看到了救星,哭喊着想要爬过来:“女神!救命!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我们错了!我们要报警!不,我们要自首!快让它们走开!”
晚秋没有动。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夜风吹起她的长发,衣袂翻飞。
她缓缓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对着虚空轻轻画了一个圆,然后指尖向下一点。
“退。”
一个字,轻描淡写。
然而,令人惊悚的一幕发生了。
那成千上万只原本躁动不安、随时准备发起攻击的巨型蜈蚣,在听到这个字的瞬间,动作整齐划一地停滞了。
紧接着,它们像是听到了军令的士兵,迅速分开一条路,然后以极快的速度向四周的草丛和石缝中退去。
短短几秒钟,地面恢复了干净,仿佛刚才那恐怖的画面只是众人的幻觉。
只有空气中残留的一股淡淡的腥气,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梦境。
那三个游客瘫软在地上,裤裆处湿了一片,显然已经吓破了胆。
陈罗文站在原地,久久没有说话。他看着晚秋,眼神中从最初的惊艳,变成了深深的敬畏。
这就是蛊术。
不是江湖骗术,不是魔术特效,而是真真切切、能够掌控生死的恐怖力量。
“带他们去柴房关一晚。”晚秋对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两个寨子里的青壮年吩咐道,“明天一早,让他们签了保证书,再罚款,然后送走。永不接待。”
“是,圣女。”两个青年恭敬地应道,看向晚秋的眼神充满了狂热的崇拜。
晚秋转过身,看向陈罗文。
“陈组长,吓到了?”
陈罗文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狂跳的心脏。他推了推眼镜,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
“晚秋姑娘,”陈罗文的声音有些沙哑,“我收回之前的话。之前的安保方案,太天真了。”
他看着地上那三个还在发抖的游客,沉声道:“如果只是普通的游客也就罢了,但如果进来的是别有用心的人,或者是带着武器的盗猎者、偷猎者……光靠虫子,虽然能威慑,但难免会有法律风险。”
晚秋挑眉:“法律风险?”
“对。”陈罗文正色道,“虽然它们是虫子,但在外人眼里,这是‘伤人’。一旦事情闹大,媒体乱写,上面怪罪下来,我也保不住寨子。”
晚秋沉默了片刻。她虽然懂得御虫,但对于现代社会的规则,确实不如陈罗文了解。
“那你说,怎么办?”她问。
陈罗文目光灼灼:“我们需要建立一支正式的安保队。由寨子里的年轻人组成,我负责申请装备和培训。明面上的安保由人来做,至于……”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周围漆黑的草丛,意有所指:“至于那些‘特殊手段’,作为最后的底牌,不到万不得已,不要轻易示人。我们要让外人知道,这里不仅有神,还有法。”
晚秋看着陈罗文,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这个男人,虽然看起来文弱,但脑子很清醒,而且很有担当。
“好。”晚秋点了点头,“听你的。寨子里的年轻人,确实该找点正经事做,省得整天想着去外面瞎混。”
她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突然停下。
“不过,陈组长。”
“嗯?”
“今晚的事,烂在肚子里。”晚秋侧过头,月光终于穿透云层,洒在她绝美的侧脸上,美得惊心动魄,“如果让第三个人知道虫子的秘密是你泄露的……”
她没有说完,但陈罗文感觉脖颈处一阵凉意。
一只指甲盖大小的绿色甲虫,不知何时停在了他的衣领上,正对着他的耳朵轻轻震动翅膀。
陈罗文苦笑一声,举起双手做投降状:“放心。我是来振兴乡村的,不是来砸场子的。今晚……我什么都没看见。”
晚秋勾了勾唇角,那抹笑意极淡,却带着一丝狡黠。
“走吧,回去喝茶。刚才吓到了,正好喝杯安神茶压压惊。”
陈罗文看着她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快步跟了上去。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和这个神秘的苗寨,已经彻底绑在了一起。而那个站在月光下的女人,将是他仕途生涯中,最不可思议的一笔。
山风呼啸,仿佛在低语着古老的故事。而在那黑暗的深处,无数双眼睛正默默注视着这一切,守护着这片最后的净土。
……
翌日清晨,苗寨的雾气还未散去,村口那棵有着几百年历史的古榕树下,已经站了一排人。
陈罗文看着眼前这十几号人,嘴角忍不住抽搐了几下。
这些人高矮胖瘦不一,有的穿着汗衫,有的光着膀子,露出精瘦的肌肉。他们大多是寨子里的“刺头”——要么是曾经想去外面打工却因为受不了气跑回来的,要么是性格孤僻、不善言辞的猎户后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