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年（上）

十二月的最后几天，宿舍里弥漫着一种放假前的松散气息。练习生们一个个收拾行李，互相道着“新年快乐”，三三两两地拖着箱子出了门。

金南俊的包已经收好了，但他坐在床沿上，看着对面正在叠衣服的洛安杳，欲言又止。他的车票是下午的，但他的手一直没去拉行李箱的拉链。

洛安杳头也没回，把一件叠好的T恤放进柜子里。

洛安杳终于回头看了他一眼。

金南俊的眼睛亮了一下，但马上又恢复了那种不放心的表情

郑号锡的行李比金南俊的还多，他去年没回家，攒了一堆东西要带回去给家里人

他在门口磨蹭了半天，一会儿说“我充电宝好像忘了拿”，一会儿说“我再去趟卫生间”，来回跑了三趟。

临走之前他回头看了洛安杳一眼，洛安杳正蹲在地上整理鞋架，抬头对上他的目光，朝他摆了一下手。郑号锡笑了笑，转身走了。

送完金南俊和郑号锡去车站，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洛安杳和闵玧其从车站出来，两个人都没说话。

冬天的风吹在脸上跟刀片似的，洛安杳缩了缩脖子，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闵玧其走在她的右手边，替她挡着从那个方向灌过来的风。

两个人回到那个小出租屋，屋里没了金南俊和郑号锡，一下子空了不少。安静得能听见水龙头滴水的声音。

洛安杳站在灶台前煎蛋，闵玧其靠在门框上看她。锅里的油噼里啪啦地响，她翻面的动作很利落，两个蛋煎得圆圆的，蛋黄完好无损。

泡面煮好了分装在两个碗里，每个碗上卧着一个金黄的煎蛋。

两个人面对面坐在那张歪脖子桌子前，没人说“新年快乐”也没人说“干杯”。闵玧其拿筷子戳破了自己碗里的蛋黄，洛安杳看了他一眼，把自己碗里的蛋黄也戳破了。

吃完之后闵玧其站起来收拾碗筷，洛安杳穿上外套走到窗边往外看。外面零零星星地有人开始放烟花，远处的天空被照亮了一小片。

她趴在窗台上看了一会儿，回过头说

闵玧其把碗放进水池，擦了擦手，跟着她出了门。

外面比屋里还冷，但街上很热闹。

洛安杳走在前面，步子不急不慢，手插在口袋里，呼出来的气在路灯下变成一团团白雾。走到江边那条大路上，视野一下子开阔了。

烟花不再只是远远的闷响，而是实实在在地在头顶上炸开，一朵接一朵，红的绿的紫的，照亮半边天又暗下去，然后另一朵再亮起来。

洛安杳停下脚步，仰着头看。她的眼睛被烟火映得亮亮的，嘴角不自觉地弯着，整个人像是被那一片光托起来了。闵玧其站在她旁边，没有看烟花，而是在看她。

闵玧其记住了。他把这个画面、这句话、她脸上的表情，一样一样地存进脑子里。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举起来对着她

洛安杳转头看他。她犹豫了零点几秒，然后点了头。闵玧其往她那边靠了一步，一只手自然地搭上她的肩膀，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一点。

她微微偏过头，朝他那边歪了一点。闵玧其按下快门的那一瞬间，正好有一朵最大的烟花在他们头顶炸开。

照片里，他侧着脸看她，她仰着头看烟花，两个人都被光照亮了。

后来这张照片成了闵玧其手机相册里珍藏在最下面的照片

两个人站在路边，看着最后一朵烟花在天上散开又落下。街上有路过的人互相说着祝福的话，有人在鼓掌，有人在笑，还有人在接吻。

洛安杳和闵玧其站在这些声音中间，安安静静的，像两个被世界暂时忘掉的人。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