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雪仗

大概二十分钟后，门铃响了。

金钟铉去开门，闵玧其站在门口，羽绒服拉链没拉好，帽子也没戴，头发上落了一层雪。

他进门的时候喘着气，显然是跑了一段。他快步走进客厅，在玄关的拐角处看到了洛安杳。

她缩在墙角，裹着申世景的毯子，光着脚，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下一下地抖。

闵玧其的脚步慢了下来。他没有马上靠近，而是站在离她大概三步远的地方，蹲下来，让自己的视线和她差不多高。

他没有伸手，也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洛安杳感觉到了什么，从膝盖里抬起脸。她的眼睛通红，鼻尖也红，脸上全是泪痕。

她看着闵玧其，看了好几秒，像是在确认他是不是真的。然后她的表情从茫然变成了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委屈、害怕、还有一股没来由的怒气。

她叫他名字，声音带着哭腔，还有一股孩子气的蛮不讲理

闵玧其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他知道她不是在跟他说话。她是在跟那张脸说话。跟那些她记忆里的人说话。

他的声音很平，很稳，像在哄一只受了惊的动物。

洛安杳往后缩了缩，把自己抱得更紧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含在嘴里说

闵玧其往前挪了半步，动作很慢很慢，像怕惊到她。洛安杳没有躲。他又挪了半步，伸手探了一下她的反应——她的肩膀绷得很紧，但没有往后退。

他于是蹲到了她面前，近到能看清她睫毛上挂着的泪珠。他没有碰她，只是蹲在那里，跟她平视。

他叫她全名，声音放得很低很轻

洛安杳看着他，眼里的水光晃了晃。她像是在辨认，又像是在犹豫该不该相信。

她伸出手，很慢很慢地碰了一下他的袖子。手指捏住布料的那一刻，她的眼泪又掉下来了，但这次掉得很安静，没有声音。

她又叫了一遍，语气和刚才不一样了，委屈还在，但那股蛮横的怒气消了，变成了一种更单纯的依赖

洛安杳摇头，抓着闵玧其的袖子不放，重复了一遍

闵玧其看了金钟铉一眼，金钟铉懂了，点了点头，去拿了条厚毯子过来把洛安杳裹好。

闵玧其蹲下来，背对着她

洛安杳乖乖地趴上去，胳膊环住他的脖子，脸贴在他的后颈上。闵玧其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她太轻了，轻得让他心里发紧。

他背着她出了门，金钟铉和申世景送到门口。申世景把一个袋子塞到闵玧其手里

闵玧其点了下头，背着她走进了雪里。

外面下着大雪。鹅毛一样的雪片从天上往下落，密得连对面的楼都看不清。路灯的光被雪幕打散了，变成一团一团模糊的暖黄色光晕，照在雪地上软软的。

闵玧其背着洛安杳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雪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他没有打车——这个点又下着雪，路上根本叫不到车。

他就这么背着她一步步往回走。洛安杳趴在他背上，安安静静的，呼吸热热地扑在他后颈上。走了一段，她忽然开始蹬腿。

她蹬得越来越厉害

闵玧其怕她摔着，蹲下来放她下来。她脚一沾地就往前跑了两步，脚下一滑，整个人扑进路边一个大雪堆里。

她也不起来，就趴在雪里，然后翻了个身，仰面躺在雪堆上，看着天上飘下来的雪花。

闵玧其赶紧走过去，还没来得及伸手，一团雪就砸在他胸口上。

洛安杳躺在雪堆里，手里还攥着一把雪，朝他扔了第二团。这次准头偏了，砸在他肩膀上。

她躺在雪里，脸上还挂着泪痕，但嘴角弯起来了，弯得歪歪的，带着一点醉意和一点得逞的笑。

闵玧其低头看了看胸口的雪印子，又看了看她。他叹了口气，但嘴角也跟着翘了。

他蹲下来团了个雪球，朝她扔过去。雪球打在她旁边的雪地上，散了。

洛安杳笑了一声，那笑声又轻又脆，跟平时完全不一样。

她爬起来，团了个更大的雪球，追着闵玧其扔。闵玧其往后退了两步，又被她砸中了帽子。

她追着他跑，跑得歪歪扭扭的，雪灌进了鞋里也不管。

闵玧其不敢躲太快，怕她追急了摔跤。她追上来之后把一团雪直接塞进了他的衣领里，冰得他倒吸一口气。

他看着她，她看着他，眼睛亮亮的，带着那种耍完坏之后的小得意。闵玧其没跟她计较，只是伸手把她头发上沾的雪拍了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