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安杳放下水杯,什么话都没说,弯腰从吧台柜子里拎出一个医药箱——不是那种家庭常备的小药箱,而是一个分了三层、药品齐全、码得整整齐齐的专业急救箱。
她打开盖子,拿出碘伏和棉签,下巴朝吧台的方向一抬
过来

两个胳膊给我

金南俊乖乖走过去,把两只袖子全撸上去,两条手臂摊在吧台上。
洛安杳用镊子夹着棉球蘸了碘伏,先处理那道长的划痕。碘伏碰到伤口的瞬间,金南俊的胳膊极其轻微地抖了一下,但他没吭声。
洛安杳的动作很熟练——不是那种小心翼翼的生手,是给不少人擦过药的熟练。力道不轻不重,速度不快不慢,每一处破损都被她清理得干干净净。
你不会戴手套吗?

没看到仓库门后面挂着?


啊……一直忙着搬东西,没注意看
洛安杳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今天的“无语”次数已经严重超标。她到底能说什么?骂他吧,他已经这么傻了,骂了也没用。不骂吧,她憋得慌。
最后她选择什么都不说,把用过的棉球扔进垃圾桶,拧上碘伏盖子,把医药箱重新塞回吧台底下。
…………………………
傍晚,清吧开始营业。洛安杳从后面的柜子里翻出一件员工服扔给金南俊——黑色的长袖衬衫,左胸口印着Aster Falls的蓝星花Logo。
金南俊套上之后意外地合身,袖子刚好到手踝,肩线也对得上。他从镜子里看了自己一眼,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这么精神过。
洛安杳给他分配了工作:柜台有客人办卡或用卡消费的时候他负责登记,除此之外他就是个服务员——点单、端菜、清理桌面。
金南俊第一次干这种活,一开始笨手笨脚的,把一杯饮料端到三桌之外才想起来忘了问客人要不要吸管,又被洛安杳一个眼神逼回去问。
但过了头一个小时后,他渐渐找到了节奏,出错率直线下降。
晚上关店的时候,金南俊已经很熟练了。洛安杳锁好店门去拉卷帘门,还没伸手,金南俊已经快她一步,弯下腰帮她把卷帘门拉下来锁好了。
他没有说话,但动作很自然,像是这件事本来就该他做。
(终于也算是学会点东西)

行了,你可以回去了

金南俊站在路灯底下,手插在口袋里,嘴巴张了张又合上。她想说什么呢?问他今天过关了没有?问她考虑的怎么样了?但洛安杳已经转身了,他只能看着她的背影。
然后她停了。大概三四步的距离,她没有回头,声音不大但在这个安静的午夜街道上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金南俊


内!
他的回答太快了,快到像是等了很久。
回去告诉你们方PD

如果他能在公司现有的练习生里,再找到一个——甚至两个——像你一样能写歌的rapper

那我就可以考虑考虑你们那个企划

金南俊的脸上绽开一个笑容,那种笑不是礼貌的也不是克制的,是藏都藏不住的、整张脸都在发光的笑。他往前追了两步,声音里带着一种拼命压着但根本压不住的激动

真的吗?

你没骗我?
洛安杳没有回头。她抬起右手,在肩膀的高度随意地摆了两下,像是在驱赶一只过于热情的狗
……………………
金南俊一路跑回公司,冲进方时赫办公室的时候还在喘。方时赫和Pdogg正在讨论下个月的练习生评估计划,被他闯进来的动静吓了一跳。

PD!!!

Aria说——她说如果我们能找到另外一个像样的、会写歌的rapper,她就考虑我们的企划!
方时赫的钢笔啪嗒掉在桌上。他看着金南俊,又看了看Pdogg,然后缓缓站起来,用一种难以置信的语调问

她就这么说的?

对啊!

她亲口说的,就在刚才——我给她打了一天的工,搬货、记账、端盘子——最后她说的!
Pdogg站起来,走到白板前面,把上面乱七八糟的会议笔记擦掉了一大块,然后在正中央写了两个字:Aria。
然后他在Aria旁边画了一个箭头,箭头的另一边是金南俊的名字。他又画了一个空白的框,在这个框下面重重地写了几个字——下一个rapper。

明天就开始找

全首尔的地下、学校、网络论坛——能写歌的,有自己风格的,年纪合适的——
他转过头看Pdogg

把你那个地下比赛的评委名额用起来

能找到南俊这样的,就能找到下一个

诶呦

终于看到希望了

南俊啊,好好洗个澡休息一下

明天你上午可以不训练

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

那我回宿舍了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