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理解金硕宇是好意,怕她觉得自己弟弟有什么别的企图。但其实她根本没往那个方向想——或者说,她根本不会往那个方向想
对于洛安杳来说,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分类很简单:敌人、路人、熟人、重要的人。金硕珍目前处于“熟人”那一档里,而“熟人”这一档的人对她来说,不需要被分析动机。
金硕珍在店里翻了半天,把前台、吧台、后厨都找了一遍,愣是没看到铁锹的影子。他只好又蹚着雪走到门口,冲外面喊

铁锹在哪啊?
洛安杳翻了个白眼,声音不大但语气里带着一种“你是来帮忙还是来给我增加工作量的”无奈
在后面的杂物间。卫生间旁边的那个屋子


哦
过了一会儿,他抱着两把铁锹从店里出来,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回她面前,把其中一把塞给他哥,另一把自己握

就两把

我和我哥干,你进去该干嘛干嘛吧
洛安杳伸手就要去拿他手里的铁锹
我来吧

金硕珍把铁锹往身后一藏,动作快得像在躲一个抢他零食的小孩。然后他把铁锹往他哥手里一拍,转过身,弯下腰,一只手揽住洛安杳的后背,另一只手抄起她的膝弯,直接把人打横抱了起来。
洛安杳整个人僵住了。这个动作太突然了——她的脚忽然离开了地面,视线忽然从平视变成了俯视,身侧忽然多了一个人的体温和一股淡淡的洗衣液味道。
她被抱过吗?在福利院被那些大孩子推搡的时候,院长阿姨去世之后——没有人这样抱过她。这个距离超出了她能够接受的社交距离,不是一星半点,是完全越界。
金硕珍却浑然不觉,抱着她踩过那片最深的积雪,嘴里还念念叨叨的

真够轻的——看你这营养不良的样儿,回头欧巴给你喂胖点

以后多来给你做点好吃的,你那个欧尼做饭肯定没有我好吃

你看看你这一年长了多少肉?没多少吧?

我跟你说你这种体质就是——
他稳稳地跨过门槛,把人放在店里的地板上,还顺手帮她理了一下被弄皱的羽绒服下摆。
洛安杳的脚一沾地,几乎是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跟他拉开了一点距离,声音比平时高了小半个调,带着一种罕见的不稳
谁,谁让你抱我的!

你就赶紧备战高考得了,少管我!

金硕珍看着她微微发红的耳尖和她那双难得露出一点慌乱的眼睛,不但没有像刚认识那会儿一样被气走,反而笑了。
他是真的蜕变了。经过这段时间的“交锋”,他已经把自己的心态修炼到了一个全新的境界——洛安杳的话是带刺的,但刺是长在壳上的,不是长在心里的。
她现在炸毛,不是讨厌他,是因为她不习惯被人这样对待。他伸手在她的头顶上轻轻揉了一下,掌心温热,力道很轻很轻,像在安抚一只炸了毛又不敢承认自己在发抖的猫

欧巴作为一个合格的欧巴,怎么会不管你呢?
说完他迅速把手收回来,转头就跑,一把抄起靠在门外的铁锹,跟他哥并排开始铲雪。跑得那叫一个快——既是因为要抓紧干活,也是因为他再待下去怕自己又要挨一拳,而她打人是真的疼。
金硕宇在旁边铲着雪,侧头看了一眼自家弟弟——嘴角是翘的,耳根是红的,铁锹使得格外卖力,把雪铲出了在健身房举铁的架势。

(啧啧啧,完喽……)

(这小子算是栽在人家小姑娘手里了)

(不过看目前这个架势,人家小姑娘对他压根没那个意思,纯粹是他在单方面燃烧。)
嗯……其实你弟弟暂时对人家也没那个意思


我不管,你也说了是暂时

以后会有的
啊……那倒没错啦

…………………………
中午的时候,金硕珍的爸妈带着一堆吃的来了。金妈妈拎着两个保温袋,金爸爸端着一个大炖锅,两个人推开清吧的门就被里面的景象暖到了
三个孩子正各自忙各自的,店里已经恢复了营业前的整洁和秩序,外面的雪铲得干干净净,连台阶上的冰都被敲掉了。洛安杳从吧台后面走出来,还没来得及问好,就被金妈妈一把拉到了餐桌前。
五个人围坐在一起吃午饭。金妈妈把保温袋里的菜一样一样摆出来,有炖牛肉、炒年糕、泡菜饼,还有一大盒热腾腾的米饭。
她一边摆一边往洛安杳碗里夹菜,牛肉挑最大块的,年糕挑最软糯的,泡菜饼挑煎得最金黄的那片,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多吃点多吃点”。洛安杳的碗很快堆成了一座小山。

你看这孩子,一个小姑娘能把这么大个清吧打理得这么好,多能干啊
金妈妈托着腮看着洛安杳小口小口地吃饭,眼里全是满意的光

诶呀老金,你说这也算是圆了我的梦了——儿女双全

是啊,当初生老大是个男孩,寻思再生一个搏个女儿

结果老二又是个男孩

爸,妈!!!!

爸,妈!!!!
金硕珍和金硕宇同时抬起头,筷子停在半空中,表情如出一辙

我们不是你们亲生的了吗?

诶呀是是是

你们两个都是爸妈的好孩子
金妈妈笑着摆了摆手,然后转头看着洛安杳,伸手把她垂到脸颊边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语气忽然温柔了好几个度

只是啊……我们杳杳更得妈妈心呀

诶呀,真好~
她的手还停留在洛安杳的发间,轻轻地顺了一下。洛安杳被这个动作定住了零点几秒。不是僵硬,是突然被某种陌生的柔软撞了一下,像是有人在她锁了好几层的门上轻轻敲了敲。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只是低下头,嘴角弯起一个很淡很淡的弧度,然后把脸埋进碗里继续吃饭。
金硕珍在对面看到了那个弧度。他夹菜的动作慢了半拍,然后飞快地把目光移开,假装对自己碗里的年糕产生了浓厚的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