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金硕珍是被他妈从被窝里拎起来的。

去,把这个送到楼下小姑娘那儿去
金妈妈把一个保温盒塞进他手里,盒盖上还贴着便签纸,写着“包子+瘦肉粥,趁热吃”。
金硕珍低头看了看保温盒,又抬头看了看他妈,又看了看在旁边系围裙的他爸,脸上的表情像是在确认自己是不是这个家亲生的。

不是——爸,妈——你们是不是有个女儿一直没告诉我和我哥?

这孩子

没个正形

趁现在时间早,她估计还没出门,你送过去,顺便道个歉

道歉?!

我还道歉?明明是她——她那个态度

我凭什么道歉啊
话没说完,他爸从厨房那边探出半个身子,顺手给了他后脑勺一下

臭小子,让你去就去

一个小姑娘自己住不容易,你一个大小伙子跟人家计较什么
金硕珍捂着后脑勺,看看他爸又看看他妈,觉得自己在家里的地位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
他把保温盒往玄关柜子上一搁,双手抱胸,摆出一副誓死不从的姿态

我不去

凭什么啊,我又没做错什么
金妈妈看了他两秒。自己生的儿子自己最清楚——这个状态下的金硕珍,去了也不会好好说话,搞不好又要踩雷。她把围裙解下来,拿起保温盒和电梯钥匙,叹了口气

不去就不去吧

我去

妈——
金硕珍在后面叫她,他妈已经换好鞋出门了。
电梯下了一层,金妈妈站在洛安杳家门口,按了门铃。等了几秒,门从里面打开了。金妈妈第一次近距离看到这个小姑娘的样子——瘦瘦的,冷白皮,头发有点乱,穿着一件洗到微微发白的棉质睡衣,袖子长得盖住了半个手背。
大概是刚醒,眼神不像传说中那么冷,反而带着一点还没完全开机的茫然,有点呆呆的。但底子是真的好,五官精致得不像话,哪怕不打扮也好看。
金妈妈在心里感叹了一声——这孩子要是她女儿,她能天天给她换着花样扎小辫。
您好,哪位?


你好呀小姑娘,我是楼上的住户——就是金硕珍的妈妈
金妈妈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的,声音又软又暖,跟金硕珍那种聒噪的声线完全不是一个物种。
洛安杳眨了眨眼,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然后微微点了下头
嗯,阿姨您好

大概是还没睡醒的缘故,她平时那股拒人千里的冷劲儿没来得及架起来,整个人看起来没有什么攻击性,倒是有一种不太设防的乖。
金妈妈把保温盒往前递了递,语气很自然,没有那种居高临下的同情,也没有刻意的热情

昨天金硕珍跟你说那些话,阿姨替他给你道个歉

他说话有点冲,但不是真心的,你别往心里去
洛安杳看着面前这个笑起来很温柔的女人,沉默了一小会儿。她其实不太在意了。与其说她是把金硕珍那句话记在了心里,不如说那是她的应激反应——就像猫被人打过之后,以后只要有人朝它伸手,不管你是要打它还是喂它,它都会先炸毛。
金硕珍那句话恰好撞上了她最旧的那道伤疤,所以她炸了。但不是针对他,换任何一个人说她都会炸。
阿姨

您不用替他道歉

跟您没有关系,我也不接受替别人道歉这一说

另外,我也没在意,无所谓了,早就过去了

金妈妈听了这话,非但没有觉得被冒犯,眼里的笑意反而更深了。她活了半辈子,见过太多人在人情世故里打太极,这个年纪的小孩大多数连“对不起”和“没关系”都说不利索,可这个小姑娘却把界限划得清清楚楚
你做错的事你负责,跟你妈没关系。这种不卑不亢的、有原则的、不委曲求全的劲儿,金妈妈在心里给了满分。

哎一古……说的真好

阿姨也是这么觉得的,阿姨早晚让金硕珍那小子明白他错了,亲自给你道歉

来——这个给你,是阿姨老公早上现做的,小包子可好吃了,还有瘦肉粥

你早上还没吃饭吧?小姑娘早上必须得吃好,不吃早餐一天都没精神
洛安杳确实没吃饭。这两天胃口不好,隐隐约约觉得可能是要感冒,再加上店里越来越忙,她连给自己煮碗面的时间都没有,朴书允现在都得自己解决早餐。
但胃口不好是一回事,被人把早饭递到面前又是另一回事。她本来想说“不用了谢谢”,可是金妈妈的眼神太真诚了——不是那种“你好可怜我来拯救你”的眼神,就是一个正常的、热心肠的邻居阿姨递了一份早饭,好像她只是做了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谢谢阿姨,我晚上洗干净给您送回去


没事没事,你忙的话不用洗,把盒子拿回来就行。
顺手的事

金妈妈笑呵呵地回到家,刚推开门,金爸爸就从厨房探出头来

怎么样?收了吗?

当然收了呀

小姑娘挺可爱的啊,长得多好看,而且特别明事理,很有原则

论人论事分得清清楚楚,比某些成年人还明白

那她为什么跟我说话的时候就不一样?

因为你不真诚

你从第一天去送巧克力就不情不愿的,那脸拉得老长

小姑娘心思多细腻啊,你什么态度人家清清楚楚

再加上你说话老踩雷

你自己想想吧
金硕珍咬着剩下那半片吐司,没说话。他想起昨天路灯底下那个背影,想起她说“我用得着你喜欢”时那个语调——不是愤怒,是像冰一样平。他想起她握拳头的手那么有力,可肩膀却僵得像块石头。

啊……阿拉搜阿拉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