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绝SM

门关上之后，那个星探从里面退出来，转身就看到了一群练习生正站在走廊里往这边张望。

他认识吴世勋，当年吴世勋就是他发现的，被SM的星探网罗进来的——那是他职业生涯里最得意的一笔。

他做梦都没想到，找到一个吴世勋就够走运的了，现在老天又给他送来一个洛安杳。

星探走过去，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你们等着看吧”的神秘感：“我跟你们说，这个小妹妹超级厉害，唱歌超级好听。就是……有点凶。”

星探左右看了看，确认走廊里没有其他人，才压低声音把那天晚上的经历一五一十地倒了出来：“你们不知道——我当时在清吧门口看到她，就想跟着她找机会跟她说话。结果她走了一段就发现我了，故意拐进一个巷子里，我还以为跟丢了，结果她从我后面冒出来了——一把刀直接抵在我腰上。就这么大的小刀。她说‘别动，动了你马上见血’。那个语气，我跟你们说，不是开玩笑的。”

几个人听傻了。金俊勉也听傻了。他认识洛安杳三天，知道她高冷、话少、逻辑清晰、笔记记得漂亮，但刀抵人后腰这种事——这个版本的人物画像跟他脑子里的完全对不上。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跟洛安杳在图书馆里面对面坐了三天，以为已经算认识了，其实他看到的可能只是冰山浮在水面上的那个尖。

“千真万确。而且她说话特别——怎么说呢——就是那种，你跟她说了半天，她一句话就能把你堵死。”星探摇了摇头，脸上写满了“往事不堪回首”的痛苦，“不过确实厉害，等下你们要是有机会听她唱歌就知道了。”

这一下，几个练习生的好奇心彻底被吊起来了。

而在面试室里，洛安杳正坐在椅子上，对面是一排面试官。

中间坐着一个看起来职位最高的中年男人，表情很严肃，但眼神里带着一种不太对劲的空洞——洛安杳只看了一眼就知道，这个人不懂音乐。

旁边几位老师倒是看起来专业一些

“先唱一首吧。”中间那位发话了。

洛安杳没有废话，站起来走到舞台中央，调了一下吉他的弦。然后她开口，唱的是少女时代的《再次重逢的世界》。她选这首歌是有意的——这首歌够经典，够难唱，够考验嗓音的底色。更重要的是，她想看看面试官的反应。

果然，几位专业老师同时抬起了头。他们原本以为这个看起来冷冷的小女孩会是那种烟嗓R&B或者酷酷的rapper路线，结果一开口，嗓音又清又透，高音部分稳得像一根钢丝，不飘不抖，尾音还带着一丝丝沙沙的质感，像是干净的泉水底下铺了一层细细的砂

这首歌被无数人唱过，但她的版本没有模仿任何前辈的痕迹，是她自己的味道——冷中带暖，疏离中藏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温柔。

一首唱完，老师们交换了一个眼神，那个眼神翻译过来就是：捡到宝了。

“你的自选曲目是？”一位女老师问，语气明显比刚才亲切了许多。

洛安杳说完，重新调整了吉他的位置，手指落在琴弦上。

前奏一响，几个老师又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她开口——不是唱旋律，是说唱。刚才那个又清又透的嗓子忽然沉了下来，变成了另一种质感，有颗粒感但一点都不粗糙，节奏稳得像用尺子量过的，每一个气口都卡得严丝合缝，押韵和flow的设计完全不像一个刚入门的新手

更让他们意外的是，这种反差太强烈了——同一个人，同一个嗓子，刚才还在甜美地唱“撒浪嘿”，现在面无表情地说着锋利又冷静的歌词，眼神从乖巧切换到了冷冽，切换得毫无过渡却完全不违和。

这才是跟她外表匹配的风格。老师们在心里点了点头——拽的，冷的，有态度的。但同时又甜得起来。这种反差感，放在舞台上就是天生的吸粉体质。

一位年轻的男老师甚至往前探了探身子，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跟着她的节奏轻轻敲。自创曲结束，女老师又问：“能跳一段吗？”

洛安杳把吉他放在旁边，站起来。没有音乐，她就自己哼了一段节奏，然后开始跳。不是什么复杂的编舞，是一段比较基础的爵士舞步。但她的肢体控制力很好，力量收放自如，动作干净利落不拖泥带水。

最重要的是——她的表情管理几乎完美。不是那种对着镜子练出来的标准爱豆笑，但却能抓住别人的眼球，可能也是因为长得太好了吧

几个老师在评分表上刷刷地写字。六边形战士。这个词同时在好几个人的脑海里浮现。唱歌、rap、舞蹈、创作、颜值、气质——每一项单独拿出来都不差，放在一起就是一个出道前只需要短期打磨的半成品。这种练习生，培养周期短，回报率高，任何公司看到了都不会放手。

坐在中间的那位领导也露出了满意的表情，虽然他可能根本没听懂那段rap在唱什么。他清了清嗓子，用那种大人物特有的、带着几分施舍意味的语气说：“很不错。你可以去办理登记手续了。欢迎加入SM。”

洛安杳没有站起来。她把吉他放回包里，然后重新坐回椅子上，双手放在膝盖上，抬头看着面前这一排面试官

几位老师愣了一下。从来都是他们问练习生问题，还没有哪个练习生在面试的时候反过来提问的。但那个女老师对她印象很好，点了点头：“你问。”

洛安杳开始问。关于日后出道是组合还是solo——如果solo的话资源分配是什么机制，毕竟据她所知公司目前的solo名额非常有限；如果跟组合出道，她的个人资源如何保障，她不希望出现用自己的实力和粉丝基础去给其他人填坑的情况；关于艺人的创作自由度，公司给制作人出身的艺人多大的创作空间，词曲版权归属如何划分……

她问这些问题的时候，语气不卑不亢，没有新人的惶恐，也没有刻意的强硬，就像一场正常的商业谈判。

但对面的面试官们显然不习惯这种场面，回答开始变得模糊。组合还是solo要看公司安排，不能承诺；资源分配会根据实际情况调整，现在说太早；创作空间当然是有的，但也要看市场和公司的整体规划……

洛安杳安静地听着，偶尔点一下头。她没有追问，没有反驳，因为他们的回答本身就已经是答案了。模棱两可、和稀泥、避重就轻——这种态度的潜台词很明确——

进了公司就得听公司的，你想的再多也没用

这样的环境只会越来越控制她的方向，她在这里很难发挥出真正的价值，更别说达到她想要的高度了。走得不好，甚至可能万劫不复。

她站起来，把吉他包重新背到背上，拿起那份填好的面试表。

说完，她微微点了一下头，转身推门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