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硕珍

朴书允在心里笑得差点把抽奖箱抖翻。她家小山竹才十五岁，这魅力值就拉满了？她扭头看了一眼洛安杳，想从她脸上找到害羞或者尴尬的痕迹。洛安杳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像是刚才被提到的人不是她，只是在眼神扫过那个男生的瞬间，微不可察地往朴书允身后挪了两厘米。

那个男生也没有纠缠，笑着摆了摆手说没关系。但洛安杳注意到，那个扎丸子头的女生在旁边全程姨母笑，眼神在室友和洛安杳之间来回跳，一脸的“我懂我懂”。

晚上十一点多，店里的人潮慢慢开始退了。洛安杳站在舞台旁边喝了口水，朴书允跟几个员工交代了一下后半夜的事——清吧要开到凌晨一点，但老板不需要一直守着。

朴书允拉着洛安杳走出店门。八月的夜风吹过来，终于不再是蒸笼一样的闷热，而是带了一点点凉意。小电驴停在门口，朴书允跨上去，洛安杳熟练地坐上后座，手自然地搭在她外套的衣角上。

小电驴嘟嘟嘟地穿过合井洞的街道，路上的霓虹灯在头顶一盏一盏地退后。洛安杳坐在后面，把脸缩在朴书允背后挡风，眼睛半眯着，有点困但没睡。

到了小区，朴书允把她放在楼栋门口，看着她走进去，然后自己骑着电驴拐了个弯，往后面隔两栋的楼去了。

洛安杳回到家，洗完澡换了一身睡衣。米白色的棉质长袖，袖口有点大，盖住了半个手背。她用毛巾擦了擦半干的头发，然后往床上一躺。床很大，被子是深灰色的，枕头只有一个。

刚闭上眼睛不到二十分钟，敲门声响了。咚咚咚。

洛安杳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看了两秒。然后她啧了一声，翻身下床，光着脚走到玄关。猫眼外面站着一个穿高中校服的男生，怀里抱着一个什么东西，表情有点不耐烦地等着。

她打开门。第一反应：这个男生长那么高干嘛？她162的身高在女生里已经不算矮了，但眼前这个家伙至少比她高出一整个头。她得仰着脖子才能看到他的脸。

门外的金硕珍很显然也没想到开门的会是这么一个人。一个看起来比他小的女孩，头发半湿，穿着不合身的睡衣，脸上的表情冷淡得像是他欠了她钱。不好惹。

但他还是拿出了从小被爸妈训练的礼貌笑容

他本来想说“学习和休息”，但说到一半他看了一眼面前这个女孩的脸——这人看起来真的不像还在上学。

然后她顿了一下，往上瞟了他一眼，补了一句

说完她就要关门。金硕珍这才想起来他怀里还有他妈千叮咛万嘱咐要送给邻居的见面礼。他赶紧把那盒巧克力举起来

洛安杳的视线在巧克力盒子上停了零点几秒。然后她把门合到只剩一道缝。

咔嗒。门关上了。

金硕珍举着那盒巧克力站在楼道里，嘴巴还张着，那句“再见”卡在喉咙里还没出口。他低头看了看巧克力，又抬头看了看那扇紧闭的门，脑子里把刚才那几十秒的对话从头到尾重放了一遍。

他转身走进电梯，按了顶层的按钮，越想越气。

到了家，金硕珍把巧克力往玄关柜子上一搁，换了拖鞋走进客厅，脸拉得老长。他妈妈从厨房探出头来

金硕珍一屁股坐到沙发上，拿起遥控器按了两下又放下

他学了一个面无表情的样子

他哥哥金硕宇从房间里走出来，靠在门框上，看着自己这个平时不怎么发脾气的弟弟气成这样，觉得有点好笑

金硕珍张了张嘴，发现这个问题的答案他一时半会儿还真说不清楚。对啊，他为什么这么生气？就是一个看着比他小的小女孩对他态度差了那么一点点——好吧，不是一点点，是很差。但按理说他也不至于回到家还在气啊。

他爸爸放下报纸，问了一个很关键的问题

全家的气氛微妙地变了一下。他妈从厨房里走出来，围裙还系着，眼睛里闪着一种让金硕珍警铃大作的光芒

金硕珍回忆了一下。刚才开门的时候，他往里面扫了一眼——不是故意的，就是门开了自然而然会看到的。玄关的灯亮着，鞋架上只有几双鞋，全是女款的，而且看起来都很小。客厅里安安静静的，没有任何其他人活动的声音。

金硕珍的妈妈眉头皱起来，语气里多了一层心疼

金硕珍的爸爸放下报纸，表情严肃了一点

金硕珍这时候想起了刚才在门口的对话。她说她上班了。不是“上学”，是“上班”。他本来以为那是搪塞他的借口——哪有人看着跟他差不多大或者比他还小就已经上班了？但现在想想，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太自然了，自然到像是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但这并不妨碍他生气的另一个点。

他学洛安杳的语气学得还挺像，冷冰冰的，尾音往下坠。他妈听了差点没绷住笑，赶紧用围裙捂住嘴。金硕宇干脆直接笑出了声，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金硕珍站起来往自己房间走

金硕宇和爸妈对视一眼，三个人心照不宣地没再提这个话题。但金硕珍关上房门的时候，脑子里还是闪过了刚才那张脸——半湿的头发，不合身的睡衣，冷得能掉冰碴的眼神。

不好看吗？不是。就是因为太好看了，他才更气。长那么好看的一张脸，为什么不能顺便长一个好看一点的性格？

算了。爱怎么样怎么样吧。反正以后也不会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