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围堵崖口

深秋的落龙崖风像刀子似的刮脸，苏晚攥着腰间半块刻着龙纹的玉牌，后背已经被冷汗浸得发黏。崖下是翻涌的黑瘴，再过半刻钟，送密信的隼鸟就要从这里过境，只要把信送回龙境，边境三城的百姓就能躲过这次无妄之灾。

草叶摩擦的声响从身后传来的时候，苏晚指尖的短刀已经悄无声息滑到了掌心。她没回头，听着那熟悉的靴底踩过碎石的声音，心脏像被一只手攥得发紧。

厉沉苏使者，等很久了吧。

男人的声音冷得像崖边结的冰，苏晚缓缓转过身，看见厉沉穿着玄色的龙军战甲，肩甲上的鎏金龙纹在暗沉的天光下晃得人眼疼。他身后跟着二十个精锐龙战士，弓箭都已经拉满，箭尖明明白白对着她的方向。

苏晚厉将军好兴致，边境三城的灾情不去管，倒有空来这荒山野岭堵我。

苏晚扯了扯嘴角，话音里的刺连她自己都听得出来。三个月前他们还在苍梧谷并肩挡过兽潮，那时候厉沉替她挡了一记毒爪，肩膀上的伤还是她亲手包的，现在他伤口刚好，就带着人来截她的路。

厉沉把你手里的密信交出来，我可以放你走。

厉沉往前走了两步，腰间的佩剑撞在甲叶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目光落在苏晚攥紧的右手上，眉头皱得死紧，下颚线绷成了一道冷硬的弧线。

苏晚交出去？

苏晚笑出了声，短刀在指尖转了个花，

苏晚厉沉你是不是忘了，你们龙军上个月扣了龙境的赈灾粮，现在三城的百姓已经饿殍遍野，这信里写的是你们督军私吞粮饷通敌的证据，我交出去，等着那些百姓全都活活饿死？

厉沉龙境的事，轮不到你一个人类使者插嘴。

厉沉的声音又沉了几分，他抬了抬下巴，身后的弓箭手又往前压了一步。风刮得他披风猎猎作响，他看着苏晚冻得发白的脸，喉结动了动，到底还是没说出软话。

副将将军，跟她费什么话，直接拿下，搜出来就是了！

旁边的副将忍不住往前迈了一步，话音刚落，苏晚手里的短刀已经飞了出去，擦着他的耳侧钉在了身后的树干上，刀尾嗡嗡直颤。

苏晚再往前一步，下一刀扎的就是你的喉咙。

苏晚的声音冷得很，她余光扫了眼崖边逐渐亮起的隼鸟信号灯，心里盘算着怎么才能拖住这些人。只要再撑三分钟，隼鸟就能到，到时候就算她被抓，信也能送出去。

厉沉你就这么笃定我不敢动你？

厉沉伸手按住了要往前冲的副将，一步步走到苏晚面前，两人相距不过半米，他甚至能闻到她身上熟悉的龙涎草香气。那是以前她替他处理伤口的时候，总带在身上的药草味。

苏晚你动我试试？

苏晚抬着下巴看他，眼眶有点发热，她猛地抬手把衣领扯下来一点，露出锁骨下方那个淡金色的龙使印记，

苏晚我是龙境亲封的守境使者，杀我，你就不怕犯了龙境的禁令，连累你们全族？

厉沉的目光落在那个印记上，眼神暗了暗。他当然知道杀她的后果，可这封信要是送出去，督军通敌的事败露，龙军上下都会被牵连，到时候边境防线大乱，外敌打进来，死的就不只是三城的百姓了。

厉沉我最后问你一次，交不交。

厉沉的手已经按在了佩剑的剑柄上，指节泛白。他看着苏晚眼里的倔强，心脏像被针扎似的疼。他宁愿现在跟她吵跟她闹，也不想看她真的卷进这摊浑水里。

苏晚没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那封封了火漆的信，冲他晃了晃。就在厉沉伸手要抢的瞬间，她忽然往后退了一步，脚后跟已经踩到了崖边的碎石，小石子哗啦啦往崖下的黑瘴里掉。

苏晚想要信？自己下来拿啊。

苏晚笑了笑，眼角的泪被风刮得掉了下来，她没擦，就那么看着厉沉骤然变了脸色的脸，毫不犹豫地往后一仰，整个人朝着翻涌的黑瘴坠了下去。

厉沉瞳孔骤缩，想都没想就扑了过去，伸手只抓到了她一片被风刮下来的衣料。他趴在崖边，看着黑瘴里瞬间没了人影，心脏像是被硬生生撕开了一个口子。

副将将军！她、她跳下去了！这黑瘴底下连骨头都能化了，她肯定活不成了！

厉沉没说话，指尖攥着那片碎布，指缝里渗出血来。他刚才清楚地看见，苏晚坠下去的瞬间，把那封信绑在了早就藏在袖中的隼鸟腿上。

天边一道灰影划过，隼鸟带着信，直直朝着龙境的方向飞了过去。

厉沉缓缓站起身，低头看着自己掌心的血，忽然笑了一声，笑得比哭还难看。

厉沉传令下去，全营搜山，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他说完转身就走，没人看见，他战甲下的手，一直在抖。而崖下的黑瘴深处，苏晚坠落在一片柔软的藤蔓上，刚要松口气，就看见不远处的石头上，坐着个穿黑袍的人，指尖转着一枚和她腰间一模一样的龙纹玉牌，正抬着冲她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