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雀骨】16世子请自便

谨弋院。

　　室内水汽氤氲，何云舒眯着眼，仰头靠在桶边，水温渐凉，她才抬脚踏出浴桶，踩在柔软的棉毯上。

　　手臂一抬，从架上取下一件浅粉色外衫，披在身上，束好腰间细带，才缓步走出浴房。

　　春桃已守在房外：“世子妃，这是厨房今晚送来的莲子羹。”

　　何云舒闻言轻轻颔首，走到桌旁坐下，拿起勺子轻轻搅动着。

　　莲子本没什么味道，加了糖后，清香与甜味混在一起，更易入口。

　　王府后院的池塘里栽满了荷花，每到盛夏时节，总能吃到新鲜的莲子。

　　“对了，外边情况如何？”

　　春桃答话：“回世子妃，宾客们都已离开。老王爷和老王妃都已歇下，还有……侧妃回来了，好像是被谢太傅送回来的。”

　　谢怀归？

　　这位看似温文尔雅、与世无争，甚至易被人忽视的谢太傅，在此局中究竟扮演的是棋子，还是执棋者呢？

　　何云舒一勺一勺舀着莲子羹，空出的手稍抬起，朝春桃挥了挥，让她退下。

　　春桃应声，倒退着慢慢往外走，快到门口时忽然躬身行礼，唤了声：“世子。”

　　何云舒闻声朝门口看去，心头诧异，萧无衣怎会这时来她院里。

　　春桃识趣带上房门。

　　何云舒放下瓷碗，抬眼看向他：“今夜不是你的洞房花烛吗，怎么想到来我这儿？”

　　萧无衣深深看她一眼，走到桌前落座，语气平淡得听不出喜怒：“本就是假成亲，何来洞房花烛。”

　　这话倒是勾起何云舒五年前那场新婚夜的回忆。

　　那日萧无衣身着喜服进屋，与她见面的开口第一句：“我们二人本就是奉旨成婚，那些虚礼也不必守了，今夜我便宿在书房，你……随意便好。”

　　萧无衣心中也忆起当年大婚，记起何云舒那时对他说的话：

　　“世子尽管放心，我虽是太后的侄女，但我一心只为大义，我也只站在大义这边。而世子在我心中便是大义之人，若世子信我，我愿做你的盟友，为你出谋划策，助你达成目标。”

　　二人本就因一道圣旨才绑在一起，又谈什么感情？

　　何云舒回过神，将思绪从那场不太愉快的大婚夜里面抽离出来，转而平静地望向萧无衣：

　　“那……这般晚了，你来我院子又是为何？”

　　她太过坦然，坦然到萧无衣心里有些怨。

　　倘若他和谢嘉鱼不是假成婚，他真娶了侧妃，是不是何云舒也能这般面无表情地、心安理得地将他推给旁人。

　　甚至毫不在乎他与别人是否成婚，是否洞房，是否有肌肤之亲？

　　不知为何，萧无衣心里突然来了气，但他也不表露出来，只是语气冷硬地说了一句：

　　“你是我的世子妃，我留宿在世子妃的院子里面，于情于理都没什么不妥吧？”

　　何云舒从他这语气里听出了一丝怨气，心中不解。

　　方才自己的话哪里惹得他不快了，他在怨什么？

　　何云舒只觉莫名，甚至心底也生出几分怨气，索性不迁就他，回了一句：“那世子请自便，我先歇下了。”

　　反正他也不在乎那些虚礼，那她又何必装出一副贤良淑德、善解人意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