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诉讼打赢之后,消息在穿越者圈子里炸开了锅。林知意的传音玉简那几天的收听量创了新高,苏瑾收到了几十条留言——有人问“天道真的输了?”有人问“那份诉状副本能借来抄一下吗,我想让我们宗的天道也吃一次官司”,还有人直接寄来了一面锦旗,锦旗上绣着“为民告天”四个大字,落款是“合欢宗全体炉鼎联名敬赠”。苏瑾把锦旗挂在前台后面的墙上。
信件从大陆各地蜂拥而至,塞爆了旅店的信箱。有人问怎么加入互助协会,有人问能不能来旅店打工,有人直接寄来了自己的简历——一个穿成仙门杂役的前猎头公司HR用蝇头小楷写了一份标准简历,工作经历栏写着“某仙门杂役房,负责协调外门弟子排班及物资调配”,技能栏写着“精通Excel”。苏瑾在“精通Excel”旁边画了个圈,批注:“此技能在修仙界无对应岗位,但归去来兮楼可提供转岗培训。”还有一封信是用树皮写的,寄信人是个穿成深山猎户的穿越者,信上说“我在山里蹲了好多年,昨天听到传音玉简里说天道输了,我激动得把弓都拉断了。请问你们还收人吗?我会打猎,可以给你们供应野味。”方大厨看到“野味”两个字立刻回了信,信上只有一句话:“野味可以,但必须是摔死的。活的不收——我们有妖兽保护协会盯着。”
但真正让顾归决定扩编的不是信件数量,而是地下室白板上那个符文阵法的变化。胜诉后他发现阵法的中心节点不再向外延伸了——它在向内收缩。所有的因果线都在往旅店的方向汇聚,越来越密,越来越亮,像溪流汇入湖泊。穿越者们不再只是被阵法吸引,他们开始主动朝着旅店的方向移动——不是被动的引力,是主动的靠拢。
“他们在往这边走,”顾归站在白板前说,“不是在等我们去找他们。是他们自己在收拾行李。”
他放下粉笔,走上楼梯,召集了归去来兮楼成立以来第一次正式的理事会。会议在当天晚上收摊后举行,方大厨把大堂的圆桌擦干净,从后厨端来一壶刚泡好的灵草茶,给每个人倒了一杯。苏瑾翻开账册,在“会议记录”那一页写下了标题——“归去来兮楼第一届理事会:关于成立穿越者联盟的决议”。林知意架好了传音玉简,但这次她没开直播,只在玉简上贴了一张便签,上面写着“内部会议,不对外播出”。李铁柱把大堂的门从里面闩上,把哨子放在桌角——随时准备吹,但今晚他不想吹。
沈归坐在靠窗那张桌子旁边,面前放着他那本旧笔记本。他现在已经是旅店的正式成员了,编号000,但每次开会他还是习惯坐在最安静的角落,像是在给自己留一个随时可以退出但从未用过的位置。
“穿越者越来越多,信件越来越多,求助的类型也越来越复杂,”顾归把一叠分类统计表放在圆桌中央,“光靠我们五个人——不对,六个人——已经处理不过来了。我们需要一个正式的组织。不是旅店,不是互助协会,是一个联盟。”
苏瑾翻开账册念了组数据,说过去一阵子新增求助的类型包括:就业安置、功法改良、心理疏导、法律咨询、妖兽伴侣配对、以及一项让她也很意外的需求——穿越者之间的联谊活动。方大厨听到“联谊”两个字立刻放下茶杯:“就是相亲。他们想搞相亲。”
“可以搞,”林知意拿笔在本子上画了条节目排期线,“我策划一期‘仙侣奇缘’特别节目。让穿越者们上台自我介绍,展示才艺——可以展示功法、炼丹、剑术,也可以展示Excel。台下观众投票配对,配对成功的送火锅双人套餐。”
“火锅双人套餐的成本谁出?”
“你出。”
“凭什么我出?”
“因为你是主厨,而且你上次说如果蒸汽机能抽水就给我免单。蒸汽机抽水了,我还没找你免过单。”
方大厨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又输了。苏瑾在会议记录上写了一行字——“联谊活动餐饮成本:由方大厨个人承担。备注:系蒸汽机免单承诺的延期兑现,具有法律约束力。”
“别闹了,”李铁柱把哨子在指尖转了一圈,“说正事。联盟的章程谁来起草?”
“我,”苏瑾把笔翻到新的一页,蘸墨落笔。章程总共四章二十几条,从会员资格到权利义务、从组织架构到议事规则全部列清,最后一条写着——“本联盟永久中立,不接受任何宗门的管辖,也不干涉任何穿越者的自由选择。联盟成员可以选择留在旅店,也可以选择回到大陆各地,无论身在何处,联盟的保护和互助始终有效。”她写完最后一个字,把笔搁在砚台上,抬头看向圆桌对面的顾归。
“缺一个名字。”
顾归想了好一会儿。他把这段时间以来收过的每一封穿越者来信都在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然后开口:“归去来兮联盟。保留‘归去来兮’四个字——不管走到哪里,这里都是能回来的地方。”
当天深夜,联盟章程由林知意的传音玉简向整个大陆的穿越者群体正式发布。发布之后不到一炷香,苏瑾的登记表就开始自动填满——不是有人在手动填写,是穿越者们在各自所在的位置用灵力在登记表副本上签了名,每一份副本上的签名都自动同步到了旅店地下室的母版登记册上。第一个同步过来的签名是孙设计师,他在签名旁边画了一个小人,小人头顶上飘着一行小字——“第三章没死,现在加入联盟。”第二个是陈茵——合欢宗前炉鼎、现财务顾问,她在签名下面用工整的簪花小楷写了一行字:“本人以联盟成员身份申请担任合欢宗分会联络人。附:贺师兄的灯油款已全部追回。”第三个是马工程师,他的名字后面附了一张蒸汽机八卦炉的改良设计图,图纸右下角用炭笔歪歪扭扭地写着“联盟能源部部长——暂定”。
登记册在不停翻页,名单越来越长。苏瑾坐在前台后面,看着那本登记册自动翻过一页又一页,每一页都有新的名字浮现出来。这些名字来自云阙城坊市、来自大陆各地的仙门杂役房、来自深山猎户的木屋、来自坊市菜市场的白菜摊、来自那些曾经独自在修仙世界里摸爬滚打的每一个穿越者。
联盟成立的消息传到各大仙门的时候,反应和穿越者这边截然不同。第一个坐不住的是天剑宗掌门——林知意的前老板,那个曾经把她写的宣传稿撕了扔在地上的人。他派了一个长老来交涉,长老骑着飞剑落在归去来兮楼门口,剑光还没收就被蹲在巷口的大红用翅膀尖拍了剑柄,飞剑在青石板上弹了一下才停住。长老是个金丹中期,穿一件天青色道袍,袖口绣着天剑宗的标志——一柄出鞘的长剑。他站在门口,脸上带着一种“我本来想严肃但被这只鸡打断了”的微妙表情。
“天剑宗长老会要我转达,”他清了清嗓子,“你们这个联盟是否需要在剑宗备案?”
“不需要,”苏瑾把联盟章程副本推到他面前,“联盟章程规定,本联盟永久中立,不接受任何宗门的管辖。剑宗如果想合作,可以签合作协议——我们有标准模板,服务费按标的额收取。”
长老低头看了看章程,翻到最后一页看到“天道印记”的时候瞳孔微微缩了一下。他把章程合上还给苏瑾,重新御剑飞走。
第二个来的是太白楼掌柜。他没有骑飞剑,也没有派长老,而是亲自带着一坛百年陈酿走到旅店门口。他笑眯眯地把酒坛放在柜台上,对顾归说:“顾店长,我们太白楼想申请成为联盟的指定餐饮合作单位。”方大厨从厨房里探出头,用一种比那坛百年陈酿还酸的语气说:“你们太白楼不是卖铁甲牛肋排卖得好好的吗?”
“那是以前。自从你们火锅的名声传出去之后,来我们店吃饭的客人都问我有没有‘豆腐版红烧灵兽肉’。我做了,但做不出你那个味道。所以我决定放弃竞争,转为合作——以后你们的火锅底料能不能批发给我们?我按桶买。”
方大厨把锅铲放下来,走到柜台前,用一种比谈辣椒油配方还要严肃的语气说:“批发可以。但有条件——第一,不能用假灵兽肉冒充真灵兽肉。第二,菜单上必须标注‘豆腐版’。第三,每卖出一份,归去来兮楼提成。”
“成交。”太白楼掌柜伸出手。
“还有第四,”方大厨握住他的手,加了一条,“你们店里那个红烧牛肋排的菜名底下,加一行小字——‘本菜品非归去来兮楼联名款,口味与归去来兮楼无关。’”
“……你这是商业诋毁。”
“这是事实。你们的牛肉确实没我的豆腐好吃。”
掌柜的嘴角抽了一下,但还是在那份由苏瑾当场起草的合作协议上签了字。
傍晚时分,归去来兮楼门口排起了比平时更长的队。来的人里有一半是穿越者,拿着登记表来签联盟入会协议;另一半是本地修士,拿着合作意向书来谈生意。苏瑾在前台同时处理入会登记和商业谈判,李铁柱组织所有新入会的成员参加安全培训——他把上次扛天雷时总结出来的一系列防护站姿编成了新的教学大纲,并当众演示了其中几个最容易出错的受身姿势。大红被临时抽调去门口维持秩序——它只需要蹲在巷口歪着头看每一个路过的人,就足以让插队的修士乖乖排到队尾。
沈归站在二楼窗前看着楼下的队伍从巷口一直排到了坊市主街。他把那本旧笔记本从袖子里掏出来,翻到最后一页,在旁边注了一行日期。然后他把笔记本放回袖子里,端起桌上那杯灵草奶茶喝了一口。奶茶是赵有钱刚送来的,加珍珠全糖,杯底还贴着一张便签——“沈老师,这杯算我请的。以后联盟开会需要茶歇跟我说。赵有钱敬上。”
他端着奶茶站在窗边,对着楼下那条漫长而热闹的队伍,轻轻说了一句:“以后开理事会,茶歇不用再找隔壁借杯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