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归穿进仙侠世界的第一天,就被路过的筑基修士撞飞了三丈远。他躺在地上,肋骨断了至少两根,后脑勺磕在青石板上嗡嗡作响,那个修士低头看了他一眼,丢下一句“没长眼睛吗”就御剑飞走了,连个药钱都没赔。他用尽全力把中指竖起来对着那道剑光消失的方向,但这个动作牵到了肋骨,疼得他龇牙咧嘴,只好又把手指收了回去。
他还没来得及消化“我穿越了”这个事实,眼前忽然闪过一行半透明的荧光绿大字——“宿主已绑定穿越者互助系统。检测到宿主当前生命体征低下,建议立即寻找安全地点。最近的穿越者据点:未建立。温馨提示:请宿主自行创建据点,系统将提供创业指导手册(试用版)。”
顾归盯着“未建立”三个字看了好一会儿,又看了看后面那句“试用版”,发出了穿越之后的第一句感慨:“试用版?你连个完整的指导手册都不给我,还好意思叫互助系统?”系统没有回应,它似乎觉得试用版已经足够了。
他用还能动的左手撑着地面慢慢坐起来,背靠着坊市外围的石墙,环顾四周。天元大陆的坊市比他想象的繁华得多——青石板街道宽阔平整,两旁店铺林立,卖法宝的、卖丹药的、卖灵兽皮毛的,应有尽有。街上行人来来往往,有御剑飞行的修士、有挑担叫卖的小贩、有骑着灵兽招摇过市的富商,还有几个穿着统一门派服饰的年轻弟子结伴而行。这里看起来像任何一本仙侠小说里都会出现的标准场景,除了飞剑们的数量比他上班时晚高峰的二环还要堵。
他用数据分析眼扫了一下街道上的人流密度和飞剑通行频率。这是他穿越附带的系统功能——能精确量化各种事物的属性值。做产品经理时的职业习惯让他本能地开始计算:坊市主街的客流量大约是每小时三百到五百人,其中修士占比六成,凡人和低阶杂役占四成,商铺空置率接近三分之一,但人流密度最高的区域集中在坊市中心的三条主干道上,东南角那片杂草丛生的空地几乎无人问津。系统给他标注的“未来据点”就在那片空地上,目前除了半堵破墙和一棵营养不良的老槐树之外什么都没有。
他在坊市里转了整整三天。睡在天桥底下,用硬饼充饥,帮一家丹药铺重新设计了传单——原来的传单上只写了“祖传秘方”四个字,他把“祖传秘方”改成了“三百年老字号·筑基丹特价·买三送一”,又在下面加了一行“推荐人:天元大陆炼丹协会(待认证)”。丹药铺老板看不懂“待认证”是什么意思,但觉得“三百年老字号”听起来很唬人,给了他五块灵石的报酬。
他用这五块灵石在坊市门口租了一张桌子,摆了个摊,挂了个横幅——“穿越者专属服务·免费咨询·茶水自备”。横幅是他用丹药铺用剩的包药纸拼的,字是他自己写的,写得歪歪扭扭的,但他附了一层永不褪色的灵力涂层——这个是他跟系统讨价还价的结果,系统原本只愿意提供灵力涂层试用版,有效期为七十二小时。他蹲在桌子后面啃着硬饼,用数据分析眼扫描每一个路过的人。他发现坊市里隐藏着至少十多个穿越者——他们的灵气波动频率存在极细微的“断点”,那是穿越时因果链被打断后留下的痕迹,用本地修士的法器检测不出来,但在他的数据眼里清晰得像是暗夜里的荧光。
他正盯着数据看得出神,一个穿深蓝色围裙的壮汉大步走过来,一巴掌拍在他桌子上,差点把横幅震掉。壮汉手里还拿着一把剔骨刀,刀刃上沾着几片薄得透明的肉片,身后拖着一辆简易木轮车,车上架着一口铜锅,锅里的汤底还在咕嘟冒泡,辛辣的香气飘出去老远。
“你就是那个帮人改传单的穿越者?”壮汉嗓门大得像雷,“我姓方,穿越前是火锅店行政总厨。这破地方的酒楼不让我切毛肚——切薄了说我浪费食材,切厚了客人咬不动,不切了改熬火锅汤底,隔壁丹药铺说我的锅底配方跟他们的炼丹配方太像,影响他们生意。我该怎么办?”
顾归看着那把还在滴油珠的剔骨刀,又扫了一眼他身后那车火锅摊的客流曲线——虽然只摆了几天,但每天午饭时间周围的客流密度明显比其他时段高出一大截,几个固定摊位的小贩甚至已经自发地在把自己的桌子往他那边挪。“你不需要改行,”他说,“你的问题是位置太偏、招牌太小、没有堂食座位。你出菜品,我出场地。未来的旅店一楼做餐厅,你负责管后厨,分红比例回头再谈。”
方大厨把刀往腰间的皮套里一插:“行。反正我也没别的地方去。今天先请你吃顿火锅,算是预付的第一期分红。”他从木轮车上拎起铜锅架在桌上,又掏出几碟切好的灵兽肉片和蔬菜,动作麻利得像是在自家厨房里招待老主顾。两个穿越者蹲在那张用包药纸拼成的横幅下面吃了一顿火锅,汤底是方大厨从酒楼离职那天偷偷打包带出来的老汤,辣度比天元大陆任何一家酒楼都高出好几个档次。
火锅吃到一半,一个穿青色长衫的年轻女子从巷子口走了进来,步伐不快,背挺得笔直。她戴一副金丝边眼镜——在这个仙侠世界里格外突兀——手里拿着一卷写满了字的白绢,每一行都工工整整地标注着条款和页码。她走到顾归面前,展开白绢,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银行柜台前核对客户的存取款信息:“请问您就是顾归先生吗?我叫苏瑾,穿越前是四大行柜员。我穿越后被一个骗子骗光了所有盘缠,用契约之力追讨了三个月终于把钱要回来,还附赠了骗子本人签名的认罪书。在这个过程中我发现,修仙界的口头协议毫无法律效力,连个借条都不打。我听说您要开一家穿越者旅店,我需要一份工作,而您需要一个能帮旅店处理合同和工商注册的人。”她把认罪书翻到最后一页,上面有一个鲜红的手印,“这是那个骗子的认罪书原件。他用灵力签了名——我还没见过比他更后悔的签名。”
顾归接过认罪书,低头看了一眼。条款清晰,责任划分明确,连利息计算方式都标注得清清楚楚。他用数据分析眼扫了一下她的灵气属性——每缕灵力的流动都伴随着微小的约束效果,那是契约之力的外在表现。“工商注册暂时不用,我们连工商都没有,”他把认罪书还给苏瑾,“不过你可以先帮我把旅店的股权结构设计一下。五个联合创始人,我占大头,其他人按贡献分配。”
苏瑾从袖子里掏出一本空白的账册,翻开第一页,拿起毛笔用工整的馆阁体写下“归去来兮楼·股东名册·卷一”。“可以。但在那之前,先把合伙协议签了。甲方:顾归。乙方:方大厨。丙方:本人。协议期限:长期。违约责任:待定。退出机制:待议。”
方大厨从火锅里捞了一片毛肚,含混不清地问:“签协议要钱吗?”
“第一份协议免费。以后每份按标的额千分之一收取服务费。”
方大厨被“标的额”三个字噎了一下,扭头看向顾归。顾归端起茶杯挡着脸,低声说了句“她是专业的”。
火锅吃到尾声,巷子口又进来一个人。三十岁左右,一米八五,穿着洗得发白的运动服外套,袖子上印着“江南体校”的字样。他站定之后先低头看了一眼坐在火锅摊前的那三个人,然后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个哨子,吹了一声,短促尖锐的哨声响彻整条巷子。
“我叫李铁柱,穿越前是体校武术教练。听说你们这家旅店还没有安保,我来应聘。但我有一个条件——旅店所有的打架都必须按现代搏击规则来。每回合三分钟,击倒十秒不起判负,禁止使用暗器和法宝。”他握了握拳头,骨节发出嘎嘣脆响,“觉得行,我现在就能上班。觉得不行——就按你的规矩来一场,打到你行为止。”
顾归用数据分析眼扫了一下他的身体数据——骨骼密度是普通人的两倍,肌肉反应速度远超筑基期体修,体内有一条极其粗壮的灵气回路,但那条回路没有按修仙界的经脉图谱运行,而是沿着散打拳架的运动轨迹走了一遍又一遍。他放下茶杯,把长袍下摆撩起来别在腰上,拉开一个标准的散打起手式:“一回合。按你的规矩。”
那天下午的比试,后来被坊市里的说书人编成了评书,在天元大陆各大茶馆里传唱了整整一个月。顾归用一记快摔把李铁柱放翻在地,自己也被对方的鞭腿扫中,左肩肿了三天。李铁柱从地上翻身起来,拍了拍运动服上的灰尘,忽然咧开嘴笑了一下:“行,你能打。这套摔法以前没见过,但关节锁的发力点是对的。”他把哨子从口袋里掏出来,塞回顾归手里,“送你了。以后旅店里有人闹事,你就吹哨。我听到哨声就来。”
顾归把哨子挂在脖子上,揉了揉还在发麻的肩膀:“你之前一直在找旅店?”
“我本来在镖局干活。给他们写了一份《押运安全操作规范》,总镖头说我疯了,把我赶出去。半年后镖局出了一次大事故,总镖头想起那份规范,派人找了我三个月。他找到我的时候我已经在你们这儿当安保队长了。”李铁柱的嘴角微微扬了一下,“他还问我能不能把那本安全规范重新卖给他。我说可以,价格按市场价加三成,合同找我们账房签。”
苏瑾听到“合同”两个字立刻把笔提起来:“加三成市场价,确认吗?我可以今天就起草授权书。”她翻开账册,在“安保队长录用通知”下面添了一行字——“兼:安全规范对外授权事项”,然后头也不抬地补了一句,“对了,刚才坊市公告栏那边有个小姑娘,在传音玉简上做节目,叫‘归去来兮夜话’。她在节目里提到我们店了,说这里是‘穿越者最该来的地方’。我建议你们提前想好义工的管理章程。”
五个人凑齐是在傍晚。宣传部长林知意拖着一只半人高的藤编行李箱穿过坊市青石板路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但巷子口那棵老槐树上不知被谁挂了一盏灵力驱动的灯笼,昏黄的暖光刚好照在“归去来兮楼”那块歪歪扭扭的木匾上。她站在那里仰头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推开门,对着里面正在收拾桌椅的四个人说了第一句话:“听说你们这里没有KPI。”
顾归从桌子后面站起来,扶了扶鼻梁上那副用灵晶磨成的眼镜:“没有KPI。但有绩效考核——我自己写的,打分标准包括客户满意度、卫生达标率、以及你每期节目的完听率。你最新一期完听率是百分之九十四,比上期提高了六个百分点,但中间有一段长达二十秒的空白,听众留言说以为自己的传音玉简坏了。以后注意。”
林知意的眼眶在灯光下红了一下,但她忍住了。她把行李箱拖进门,从里面掏出一个用绸布包着的传音玉简,外壳上还残留着被掌门摔过之后凹下去的裂纹。“我在原来那个世界做了好几年的运营,从来没觉得自己的节目做得有多好。今天我在公告栏下面听到一个穿越者大叔跟旁边的人说‘这个小姑娘说的话全是我想说但说不出口的’,我忽然觉得好像自己也能做点什么。”她深吸了一口气,把传音玉简推到顾归面前,“我现在就要申请入职。”
方大厨从厨房里端出一碗热腾腾的面,放到林知意面前。面里没放辣椒,只搁了葱花和一个荷包蛋。他把筷子往她手里一塞:“先吃,吃完再谈入职。”苏瑾翻开账册,在股东名册里加上了第五个名字,在备注栏里写了一行字——“第五位合伙人加入。入职考核:无。入职仪式:一碗面。”
当天晚上,归去来兮楼的第一顿饭吃得很晚。方大厨把厨房里能用的食材全翻出来做了四菜一汤——红烧灵兽肉(豆腐版)、清炒时蔬、辣椒炒蛋、凉拌木耳,外加一盆紫菜蛋花汤。五个人围坐在大堂里那张摇摇晃晃的圆桌前,筷子不够,苏瑾从账册里撕了几页空白纸折成筷子架,李铁柱用自己的茶杯给每个人倒了杯白开水,林知意把传音玉简放在桌角录了一期“归去来兮楼开业特辑”,背景音是方大厨炒菜时铁锅碰灶台的咣当声和顾归在楼上钉窗框的锤子声。
顾归放下锤子从楼梯上走下来,手里拿着一个刚钉好的木框——那是旅店大门的第一个窗框,木头是李铁柱从后院捡来的废料,钉子是从坊市铁匠铺赊的。他把窗框立在门口,拍了拍手上的木屑:“明天正式挂牌。今晚先把招牌挂上去。”
五个人走到门口,李铁柱扛着木匾——他在体校时练过举重,一块匾对他来说不费吹灰之力。方大厨扶着梯子,苏瑾用灵力校准水平,林知意举着她的传音玉简做现场直播,顾归爬到梯子顶端,用一根麻绳把匾挂在门楣上。木匾是用老槐树上那根被雷劈断的枝干锯的,上面五个大字——“归去来兮楼”。歪歪扭扭的,但附了一层永不褪色的灵力涂层。
挂好匾之后,五个人站在巷子里仰头看了一会儿。月光把那块新挂的匾洗成温润的淡金色,灵力涂层在夜风中微微发亮。
“这匾是不是挂歪了?”李铁柱眯着眼看。
“歪了零点五度,”顾归用数据分析眼扫了一下,“但在视觉误差范围内。不影响阅读。”
“那就这样吧,”方大厨拍了拍手上的灰,“反正我们这家店从头到尾就没正过。”
苏瑾翻开账册在最后一页写下了开业第一天的收支明细——收入:零。支出:钉子三枚(赊账)、麻绳一根(老槐树上现扯)、灵力涂层试用版(系统提供,已过期,被顾归用数据分析眼反向破解后续上了)。备注:匾挂歪零点五度,暂时不修。林知意把传音玉简架在老槐树杈上,录下了巷子里晚风穿过灯笼穗子的声音,把它编成了这一期“归去来兮夜话”的片头。
顾归站在巷子里,看着那块歪歪扭扭的匾,数据分析眼在视野边缘自动弹出密密麻麻的待办事项——要修厨房通风管道,要加固二楼走廊护栏,要在一周之内把地下室的穿越者名单按风险等级分好类,系统附带的符文阵法图还在持续向外延伸。但他此刻没有去点开任何一条,因为方大厨正在背后扯着嗓子喊:“顾归!这匾是你自己写的,歪不歪你心里没数?进来吃饭!豆腐凉了就真的成豆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