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都市  双男主校园文双向救赎 

第63章·知道

日落余晖下的我们

深圳的医院走廊总是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清冽得像冰,却盖不住空气里藏着的沉。沈鹤临站在病房门口,手里的帆布包攥得发皱,里面装着那幅刚画完的《长沙秋景》,画里的老槐树落了满地金黄,两个少年坐在屋顶上,手里举着糖油粑粑,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

护士推着治疗车经过,笑着说:“是沈先生的家属吧?他刚醒,念叨着要见你呢。”

沈鹤临点点头,指尖在门把手上顿了很久,才轻轻推开。病床上的人瘦得脱了形,头发白了大半,呼吸时胸口起伏得很轻,像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叶。听见动静,沈无诀缓缓睁开眼,浑浊的瞳孔在看见他的瞬间,突然亮了亮,像落进了星子。

“小临……”他的声音气若游丝,却带着种难以言喻的颤。

沈鹤临走过去,把画放在床头柜上,弯腰握住父亲的手。那只手曾经那么有力,能把他举过头顶,能稳稳地握住画笔教他调色,现在却只剩下层松弛的皮,裹着嶙峋的骨。

“爸,我回来了。”他的声音哽在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带了幅画给你看。”

沈无诀的目光落在画上,枯瘦的手指颤抖着抚过画里的屋顶:“这是……爷爷家的老房子?”

“嗯,”沈鹤临帮他调整了下氧气罩,“上周画的,祁砚秋说,你肯定喜欢这抹夕阳。”

提到祁砚秋的名字,沈无诀的嘴角牵起个极淡的笑,眼里的光软得像化了的糖。“那孩子……是个好孩子。”他喘了口气,声音断断续续的,“你张阿姨……跟我说了你们的事……爸不怪你,从来都不怪你。”

沈鹤临的眼泪突然掉下来,砸在父亲的手背上,烫得他瑟缩了下。“我以为你会生气,”他哽咽着说,“以为你会像张阿姨说的那样,让我跟他断了联系。”

“傻孩子。”沈无诀的拇指蹭过他的手背,像小时候哄他睡觉时那样,“你喜欢画画,爸知道;你跟那孩子在一起时眼里有光,爸也知道。”他的目光飘向窗外,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爸年轻的时候,也喜欢过一个搞音乐的姑娘,你奶奶死活不同意,说‘不务正业’,后来……就错过了。”

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在被子上投下片暖黄。沈鹤临忽然想起爷爷说过的,父亲年轻时总躲在屋顶弹吉他,琴弦断了就用画画的颜料涂成彩色,说“这样弹出的声音也带颜色”。原来有些热爱,是会遗传的,像藏在骨血里的基因,就算被生活磨平了棱角,也照样在看不见的地方发着光。

“那本笔记本……你看了?”沈无诀问,眼里带着点忐忑,像个怕被批评的孩子。

“看了。”沈鹤临把笔记本从帆布包里拿出来,翻开其中一页,上面记着“小临画的猫缺了条腿,偷偷帮他补全了,别让他知道”,字迹旁边画着个歪歪扭扭的猫爪印,“原来我画砸的那些画,都是你偷偷补的。”

沈无诀笑了,笑得咳嗽起来,护士赶紧进来调整仪器。等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他才接着说:“你小时候总哭,说‘画不好猫’,爸笨,不会哄人,只能趁你睡着的时候……”他的声音轻了下去,“后来你病了,住进医院,爸看着你把画具扔得满地都是,心里比谁都疼,却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每天往你枕头底下塞画册,盼着你能重新拿起笔。”

那些被沈鹤临以为是“忽视”的瞬间,原来都藏着这样深的牵挂。像幅被雾气蒙住的画,看着模糊,揭开了才发现,每一笔都浸着没说出口的疼。

“爸对不起你,”沈无诀的眼眶红了,“没能护着你,让你受了那么多委屈,让你在深圳待了三年,像只关在笼子里的鸟。”

“不委屈了。”沈鹤临握紧他的手,把画往他眼前凑了凑,“你看,我现在又能画画了,又能回长沙了,还能……和喜欢的人在一起。”他顿了顿,声音软得像棉花,“这些,都不算晚。”

沈无诀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眼睛却一直盯着那幅画,像是看不够。“等我好点了,”他轻声说,“陪你回长沙看看,看看那棵老槐树,看看……你说的秋巷猫。”

沈鹤临点点头,把画立在床头柜上,让父亲能一直看见。阳光在画里的屋顶上流动,像真的有温暖的风,吹起了少年的衣角,吹落了满树的桂花。

傍晚时,祁砚秋提着保温桶来探病,里面是张奶奶熬的南瓜粥,甜香混着消毒水的味道,竟也生出种奇异的安稳。他没多待,只是把粥放在桌上,对着沈无诀鞠了一躬,说“叔叔好好休息,我在外面等着”,然后就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沈无诀看着他的背影,对沈鹤临说:“跟他……好好的。”

沈鹤临走到窗边,看见祁砚秋站在楼下的梧桐树下,手里拿着本速写本,正低头画着什么。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道不会离开的岸。

原来有些“知道”,从来不需要宣之于口。父亲知道他的热爱,知道他的委屈,知道他想要的是什么;他也知道,父亲藏在笨拙背后的疼,藏在沉默里的牵挂,藏在那本笔记本里的,从未说出口的爱。

就像此刻画里的夕阳,虽然会落下,却总能在第二天升起,把那些错过的、遗憾的、藏着的,都照得清清楚楚,暖得踏踏实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