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都市  双男主校园文双向救赎 

第61章·争执

日落余晖下的我们

画室的窗台上,那盆薄荷草又抽出了新芽,嫩得能掐出水来。沈鹤临正用狼毫笔蘸着钛白,给画里的猫添胡须,笔尖的颤在宣纸上晕开细小的白,像落了点星子。

“这笔锋还是太急。”祁砚秋站在他身后,温热的呼吸扫过耳尖,“你看,猫的胡须该是松的,像被风轻轻托着。”他伸手握住沈鹤临的手,带着他慢慢运笔,指腹的薄茧蹭过手背,像在描摹层熟悉的温度。

沈鹤临的心跳漏了半拍,颜料在纸上洇出个小小的圆,像颗没说出口的心动。窗外的香樟树影晃进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把指缝里的光都染成了绿。

门被推开时,风卷着桂花香灌进来,却带着股突兀的冷。张焉站在门口,米白色的风衣下摆沾着点风尘,手里的鳄鱼皮包捏得死紧,金属扣在寂静的画室里泛着冷光。

沈鹤临的手猛地抽回,狼毫笔“啪”地掉在调色盘里,靛蓝的颜料溅在雪白的衬衫上,像朵突然炸开的淤青。

“沈鹤临,你可真有本事。”张焉的声音裹着冰碴子,目光在两人之间扫过,最后落在沈鹤临沾着颜料的手上,“我以为你回长沙是想通了,要好好读书,原来就是跟这种人混在一起?”

“张阿姨,您怎么来了?”祁砚秋往前站了半步,不动声色地把沈鹤临挡在身后,语气里的礼貌压着层不易察觉的硬。

“我再不来,我这个‘好儿子’就要被人拐跑了!”张焉的声音陡然拔高,鳄鱼皮包往画架上一摔,《秋巷猫》的画稿被砸得发皱,猫的眼睛上印着个深色的包印,像道疤,“沈鹤临,跟我回去!你爸在深圳等着呢,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沈鹤临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他看着张焉眼角的细纹,想起十岁那年,她第一次踏进家门,穿着同款的米白风衣,笑着往他手里塞进口糖,说“以后我来照顾你”。那些年的热牛奶、洗干净的校服、被悄悄补好的画具袋……原来都像画里的影子,看着真切,却一戳就破。

“我不回去。”沈鹤临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种从未有过的稳,“我的学籍已经办好了,以后就在这里读书。”

“读书?”张焉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伸手就要去拽他的胳膊,“读什么书?读怎么跟男人勾肩搭背?我告诉你沈鹤临,你要是敢留在这儿,就别认你爸!也别想再从我这里拿到一分钱!”

祁砚秋抓住她的手腕,力道不大,却让她动弹不得。“张阿姨,说话请注意分寸。”他的黑眸沉得像深潭,“沈鹤临是成年人,有权决定自己的人生。”

“我教训我儿子,轮得到你插嘴?”张焉甩开他的手,手腕上的玉镯磕在画架上,发出清脆的响,“你不就是看上他那点家底吗?我告诉你,只要我在一天,你就别想从沈家拿走任何东西!”

“我不是……”祁砚秋的话被沈鹤临按住了。

沈鹤临走到张焉面前,目光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您从来都不是为了我好,对吗?”他的声音很轻,却像把钝刀,慢慢割开层伪装,“您怕我跟我爸亲,怕我分家产,怕我过得比您的儿子好。以前用考研拴着我,现在见我回了长沙,就拿这些话来堵我。”

张焉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像被人抽走了所有力气。“你胡说八道什么!”她的声音发颤,却没了刚才的底气,“我为你做了那么多,你就是这么想我的?”

“您做的那些,不过是为了让我爸觉得您贤惠。”沈鹤临看着她手里的鳄鱼皮包,想起爷爷临终前说的“有些人的好,像画在水上的,看着有,其实一捞就没了”,“您从来没问过我喜欢什么,想要什么。我喜欢画画,您说那是浪费钱;我想留在长沙,您说这里穷;现在我找到了想在一起的人,您就说他图钱……”

他的声音顿了顿,眼眶红了,却没掉泪:“您到底把我当儿子,还是当您往上爬的梯子?”

画室里静得可怕,只有窗外的桂花香,浓得让人发闷。张焉看着沈鹤临眼里的陌生,忽然觉得眼前的少年变得很遥远,远得像她从未真正认识过。那些年的虚与委蛇、步步为营,此刻都成了扎向自己的刺,密密麻麻的疼。

“我是你妈!”她最后只能搬出这个身份,声音里带着点哀求的颤,“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等你长大了就懂了。”

“我已经长大了。”沈鹤临的声音很轻,却像道划清界限的河,“我知道什么是好,什么是假。我喜欢画画,喜欢这里,喜欢祁砚秋……这些都不是您能左右的。”

祁砚秋轻轻碰了碰他的后背,像在传递无声的支撑。阳光透过窗棂落在沈鹤临的侧脸上,把他眼里的光映得格外亮,像挣脱了乌云的星。

张焉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忽然笑了,笑声里裹着点绝望的涩。“好,好得很。”她抓起鳄鱼皮包,转身往门口走,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决绝的响,“你既然这么有骨气,就别后悔!我会让你爸跟你断绝关系,让你在长沙一分钱都拿不到!”

门被甩上时,画架上的《秋巷猫》晃了晃,那张被砸皱的画稿慢慢舒展开,猫的眼睛旁边,不知何时被添了道小小的光,像滴没掉下来的泪。

沈鹤临的肩膀忽然垮了,祁砚秋伸手扶住他,才发现他的指尖凉得像冰。“没事了。”他把人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发顶,“都过去了。”

“我其实……”沈鹤临的声音带着哽咽,“我小时候真的盼过她能像亲妈一样对我,盼到我都快信了那些热牛奶和补好的画具袋是真的。”

“那不是你的错。”祁砚秋的声音很软,像在哄只受了惊的猫,“假的东西再像真的,也成不了真的。就像劣质的颜料,看着鲜亮,涂在画上迟早会褪色。”

夕阳把画室染成橘红色,落在那盆薄荷草上,新抽的芽尖泛着金。沈鹤临靠在祁砚秋怀里,听着他的心跳,忽然觉得心里那块堵了很久的石头,终于落了地。疼是疼的,却也松快,像把捂了多年的伞,终于敢撑开,让雨把那些假的、脏的,都冲干净。

“祁砚秋,”他忽然抬头,眼里的光比夕阳还亮,“我们去吃糖油粑粑吧,张奶奶家的,刚出锅的那种。”

“好。”祁砚秋笑着点头,拿起帆布包往里面塞了两支笔,“再买两串糖葫芦,你一串,我一串。”

出门时,沈鹤临回头看了眼画室,张焉带来的寒意已经被夕阳驱散,只剩下松节油和桂花香。他知道,张焉不会善罢甘休,未来的路或许还会有风浪,但只要身边有这个人,有这间画室,有手里的画笔,他就什么都不怕了。

因为真的东西,从来不是靠别人给的,是自己挣来的,是握在手里的,是像此刻这样——走在洒满阳光的巷子里,能笑着说“我选的路,我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