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都市  双男主校园文双向救赎 

第38章·延续

日落余晖下的我们

展厅的射灯亮了整宿。

沈鹤临是被保洁阿姨的扫帚声惊醒的。他蜷缩在《秋巷》画框下方的阴影里,后背抵着冰凉的墙壁,膝盖上还摊着本速写本,最后一页画着半枚银戒指,内侧的“秋”字只描了一半,炭笔的痕迹被泪水晕成片模糊的灰。

“小伙子,开展了,该起来了。”保洁阿姨的声音很轻,带着点小心翼翼的体谅。

沈鹤临揉了揉发麻的膝盖,站起身时才发现浑身都僵了,像被冻在冰里的雕塑。窗外的天光已经亮透,雪后的阳光透过高窗斜斜地切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长条形的光斑,刚好落在《林间》那束金光上,把画布照得像在燃烧。

他走到画前,指尖隔着空气描摹那只停在枝桠上的麻雀。羽毛边缘的金粉在光线下簌簌发抖,像祁砚秋当时调颜料时,故意撒上去的碎钻。画展的宣传册被风卷着在地板上打旋,封面印着的两个名字挨得很近,沈鹤临的指尖落在“祁砚秋”三个字上,烫得像触到了炭火。

展厅入口传来脚步声,林涵带着几个评委走了进来。老教授看见角落里的沈鹤临,镜片后的眼睛愣了愣,随即叹了口气:“小祁没来?”

沈鹤临的喉结滚了滚,没说话,只是把速写本往身后藏了藏。

“他昨晚给我打了电话。”林涵走到他身边,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画里的光,“说他妈妈情况不太好,得在医院守着。”他顿了顿,拍了拍沈鹤临的肩,“但他说,这幅画一定要等你来看过才算完整。”

沈鹤临的眼眶突然热了。原来有些人的倔强,比他想象中更硬,像雪地里冻住的石头,就算被埋进深雪,也照样透着不肯低头的棱。

评委们在画前站了很久,低声讨论着什么。沈鹤临听见有人说“《秋巷》的猫太妙了,像藏着整个秋天的暖”,也有人说“《林间》的光有呼吸感,是活的”。最后轮到林涵点评,老教授指着两道交缠的光带,忽然说了句没头没尾的话:“好的作品会自己说话,就像有些人,就算隔着千山万水,也照样能找到彼此的轨迹。”

沈鹤临的指尖在画框边缘攥出了红痕。

开展仪式结束时,沈鹤临抱着速写本往医院走。雪已经化了大半,路面上积着浑浊的水洼,倒映着灰蒙蒙的天。他在住院部楼下的花坛边站了很久,看着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护士来来往往,手里的速写本被攥得发皱。

第12页画着祁砚秋在雪地里的背影,第27页是他握画笔的手,第43页……是枚没画完的戒指,旁边写着行小字:等你回来。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是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一张照片。病房的窗台上放着幅小小的速写,画的是展厅里的《秋巷》和《林间》,画框旁边用红笔写着两个连在一起的名字,下面还有行歪歪扭扭的字:我妈说,这画里的光很像她年轻时见过的晚霞。

发信人紧接着又发来一条:“她同意我参加颁奖礼了。”

沈鹤临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直到眼泪砸在屏幕上,才发现自己正站在住院部的走廊里,面前的病房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祁砚秋低低的说话声,混着女人温柔的回应。

他推开门的瞬间,看见祁砚秋正坐在病床边削苹果,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的侧脸上,把那道冷硬的轮廓烫得柔和。病床上的女人脸色苍白,却笑着指了指床头柜上的速写本:“是你朋友吧?快请进来。”

祁砚秋猛地回头,手里的苹果刀差点掉在地上。他的眼下有很重的青黑,下巴上冒出了胡茬,却在看见沈鹤临的瞬间,黑眸里炸开了光,像被点燃的星火。

“你怎么来了?”他的声音发颤,带着点不敢相信的傻气。

沈鹤临举起手里的速写本,翻到第43页,把那枚没画完的戒指亮给他看:“来给你送东西。”

女人在病床上笑出了声:“我就说你们俩投缘,小砚从不让人进他画室,昨天却对着你的画看了整夜。”她拍了拍祁砚秋的手背,“去吧,别在这陪我了,年轻人该有年轻人的样子。”

走廊里的风带着消毒水的味道,却吹不散两人之间的沉默。祁砚秋走在沈鹤临身边,指尖几次想碰又缩了回去,像只试探的小兽。

“苹果没削完。”沈鹤临忽然说。

“回来再削。”祁砚秋的声音很轻,“我妈说想吃你画里的那只猫,等她好点,我带她去秋巷看看。”

沈鹤临的脚步顿了顿,转身看向他。阳光落在两人之间,把空气里的尘埃照得像跳动的金粉。“颁奖礼那天,”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股笃定,“我想和你一起去。”

祁砚秋的眼睛亮得吓人,像盛着整片星空。他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塞进沈鹤临手里——是枚银戒指,内侧的“秋”字旁边,不知何时多了个小小的“临”字,边缘被摩挲得发亮。

“早就准备好了。”他说,指尖的温度烫得人心里发颤。

沈鹤临低头看着那枚戒指,忽然想起雪夜里祁砚秋在宿舍楼下站成雪人的模样,想起他被扔掉戒指时泛红的眼眶,想起他在病房里对着速写本发呆的侧影。原来有些倔强不是用来对抗的,是用来证明的,证明有些心意,就算被风雪掩埋,也照样能生根发芽,顺着时光的轨迹,慢慢延续。

他把戒指套在无名指上的瞬间,听见祁砚秋低低地说了句“我喜欢你”,声音轻得像叹息,却重得能砸进心底,激起千层浪。

“我知道。”沈鹤临抬头笑了,眼里的光比阳光还亮,“我也是。”

医院的花园里,积雪正在融化,露出底下青绿色的草芽。两只麻雀落在光秃秃的枝桠上,叽叽喳喳地叫着,像在讨论春天的消息。沈鹤临看着祁砚秋的侧脸,忽然觉得那些曾经让他辗转难眠的恐惧,那些被泪水泡透的夜晚,都成了此刻的铺垫,像画里必须有的阴影,才能让光显得更暖,更亮。

“颁奖礼要穿西装吗?”他忽然问。

“林老师说要穿。”祁砚秋挠了挠头,“我没西装。”

“我也没有。”沈鹤临笑了,“那我们去买两件。”

“嗯。”祁砚秋往他身边靠了靠,肩膀轻轻碰着他的肩膀,“还要买束花,给你。”

“给我买什么?”

“买向日葵,像你画的小太阳。”

两人的笑声在花园里轻轻荡开,惊飞了枝桠上的麻雀。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融化的雪水里交叠在一起,像幅永远不会褪色的画。

沈鹤临低头看着无名指上的戒指,在心里悄悄说了句“谢谢”。谢谢那个在雪地里倔强等待的人,谢谢那个不肯放弃的自己,谢谢所有的兜兜转转,都成了此刻的理所当然。

原来最好的延续,从来不是一帆风顺的直线,是带着伤痕的转弯,是穿过风雪的拥抱,是两个倔强的灵魂,终于在时光里找到了彼此,然后握紧手,说声“我们继续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