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都市  双男主校园文双向救赎 

第12章·换班

日落余晖下的我们

画室里的松节油味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颜料管被挤开时的闷响,像谁在悄悄拆着彩色的糖纸。阳光透过高窗斜斜地切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长条形的光斑,把空气中漂浮的颜料粉尘照得清清楚楚,像无数细小的彩虹在跳舞。

素描转颜料的第一天,李亦明身后跟着个穿米白色西装的女人。她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发尾连一丝乱翘都没有,鼻梁上架着副细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扫过画室时,带着点审视的锐,像在打量画布上最细微的瑕疵。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从门口一路响到讲台,把画室里原本散漫的气息都敲得紧绷起来。

“给大家介绍下,”李亦明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窗外的光,“这是林涵老师,中央美院毕业的,以前在画廊做策展人,接下来和我一起带A班的颜料课。”

林涵没笑,只是微微点了点头,手指在讲台边缘轻轻敲了两下,声音清冽得像冰撞在玻璃上:“我只看作品。分数不看情面,画得好,350分的满分也给;画得烂,及格线60分都嫌多。”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像扫描仪一样精准,“别指望我会像李老师一样给你们找借口,在这里,颜料不会说谎。”

画室里静了两秒,连呼吸声都轻了些。沈鹤临攥紧了手里的画笔,指节泛白——他不太会用颜料,调色时总带着股怯生生的拘谨,色块像被框住的小鸟,飞不出既定的轮廓。不像素描那样能收放自如,铅笔在纸上的轻重,他总能精准地拿捏,可颜料的浓淡干湿,对他来说像门全新的语言。

“涵姐这话够直接。”后排忽然有人嘀咕,声音不大,却带着点玩笑的调子,像往平静的湖面扔了颗小石子。

沈鹤临回头,看见个寸头男生正转着画笔,笔杆在指间灵活地打着圈,嘴角挂着点痞笑。是林宇轩,听说和祁砚秋是从小玩到大的哥们,住同一个家属院,画起油画来野得很,上次静物写生,他嫌调色太慢,直接把钴蓝颜料管剪开,对着画布泼了半管,被李亦明笑着说了句“有想法,但下次别浪费颜料”。

祁砚秋就坐在他旁边,没接话,只是低头调试颜料,深蓝和群青在调色盘里慢慢晕开,用刮刀轻轻碾着,像在揉碎一片夜空。他今天穿了件黑色的连帽卫衣,帽子戴在头上,只露出一截线条清晰的下颌,侧脸在光线下显得格外冷硬,却又透着股专注的柔和。

林涵的目光精准地扫向林宇轩,没动怒,反而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像冰面裂开的细缝:“看来这位同学很有信心?那这次的作业,就先看你的。要是达不到300分,往后三周的画室卫生,你一个人包了。”

林宇轩的笑僵在脸上,转着画笔的手指顿了顿,悻悻地闭了嘴,小声嘟囔了句“真是我亲姐”,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周围的人听见。原来他们是姐弟,沈鹤临心里了然,难怪林宇轩敢在她面前说玩笑话。

第一堂颜料课的主题是“秋光”。李亦明在讲台上示范调色,用赭石和藤黄调出温暖的底色,指尖沾着颜料在调色盘上揉捻,像在揉一块柔软的糖:“秋光不是只有金黄,你们看,加一点钴蓝进去,暖意里就带了点清冽,像银杏叶上沾着的露水。”

林涵就在画室里踱步,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像在敲每个人的神经。她走到谁的画架前,谁的背就会下意识地挺直,连呼吸都放轻了。沈鹤临看着自己画布上刚铺的底色,鹅黄加了点柠檬黄,亮得有点刺眼,像假的秋天。

她走到沈鹤临画架前时,沈鹤临的手猛地一抖,笔尖的鹅黄颜料滴在画布上,像颗突兀的星,在原本匀净的底色上格外扎眼。他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指尖捏着画笔,紧张得手心冒汗。

“素描底子不错,线条的意识还在。”林涵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不高,却带着穿透力,“但颜料用得太放不开,像裹着棉被跳舞。”她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画布边缘那片空白,“这里该加笔赭石,压一压。秋光再暖,也得有影子托着,不然就飘起来了,不落地。”

沈鹤临愣了愣,连忙蘸了点赭石,小心翼翼地往画布边缘添。暗色调混进去的瞬间,原本飘着的金黄忽然有了重量,像真的有银杏叶在往下落,带着风的弧度,带着光的温度,连空气里的尘埃都仿佛被染成了暖黄色。

“还行。”林涵没多夸,只丢下两个字,转身往祁砚秋那边走。高跟鞋的声音渐渐远去,沈鹤临才松了口气,后背已经沁出了层薄汗。他抬头时,正好看见祁砚秋在看他,眼底带着点浅淡的笑意,像藏着片融化的阳光。沈鹤临的心跳漏了一拍,连忙低下头,假装专心刮调色盘上的颜料,耳根却悄悄红了,像被夕阳吻过的云彩。

一周后的随堂测验成绩贴出来时,公告栏前围了圈人,里三层外三层,比画展时还热闹。沈鹤临挤不进去,只能垫着脚往里看,脖子伸得像只小鹅,肩膀忽然被人轻轻拍了一下。

“349。”祁砚秋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两瓶冰矿泉水,瓶身凝着细密的水珠,“比上次素描测验多一分。”

沈鹤临的眼睛亮了亮,像被点亮的星星:“你呢?”他接过矿泉水,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开,刚好压下心里的燥热。

“338。”祁砚秋拧开自己那瓶,喝了一口,喉结滚动了一下,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还是差你一截。”

“已经很近了!”沈鹤临急忙说,怕他不高兴,“上次差了快二十分呢。”

林宇轩不知从哪冒出来,胳膊一伸就勾住了祁砚秋的脖子,差点把他手里的水晃洒:“行啊老祁,这次没被甩二十分,进步神速啊,是不是偷偷加练了?”他转头看向沈鹤临,冲他挤了挤眼,眼里带着点促狭的笑,“沈同学可以啊,连涵姐都在办公室夸你那幅《秋巷》有灵气,说你把光的味道画出来了。”

沈鹤临有点不好意思,脸颊发烫,刚想说“没有”,就看见林涵从公告栏前走过,手里拿着本画册,步伐从容。她的目光在他和祁砚秋身上顿了顿,像在评估什么,没说话,高跟鞋的声音“嗒嗒”地远去,消失在走廊尽头。

“涵姐也就看着凶。”林宇轩撇撇嘴,松开勾着祁砚秋的手,“上次我画砸了,把枫叶画成了紫的,她当着全班的面把我骂得狗血淋头,结果下课偷偷拉我到画室,告诉我哪块调色错了,还把她的私人颜料借我用。”他撞了撞祁砚秋的胳膊,“对吧?你小时候被她揍,她转脸就给你买糖吃。”

祁砚秋“嗯”了一声,没反驳,只是把目光落在沈鹤临手里的水瓶上,瓶身上的水珠顺着手指往下滴,在手腕上留下浅浅的水痕:“去画室?”

“嗯!”沈鹤临点头,像只被喂饱了的小兽,眼里满是雀跃。

午后的阳光透过高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斑,像谁撒了一把碎金。沈鹤临看着自己的画——七号巷口的银杏雨里,多了道模糊的身影,撑着把黑色的伞,站在石凳旁,像在等什么人。颜料的张力比他想象中更足,橘红的光落在金黄的叶上,暖得有点烫,连空气里都仿佛飘着松节油和阳光混合的味道。

祁砚秋在画他的银杏林,刮刀在画布上刮出粗犷的纹理,像真的有风吹过。林宇轩凑在旁边唠唠叨叨,说要在他画里加只橘猫,“这样才有生气”。祁砚秋没理他,却在落笔时,给林间的影子添了点浅灰,像有人刚从那里走过,留下一串看不见的脚印。

沈鹤临看着那道影子,忽然觉得,颜料比素描更懂人心。它能把藏在心里的话,融进色彩里,晕开,沉淀,变成只有彼此才看得懂的密码。就像他画里的巷口,藏着某个雨天的等待;像祁砚秋画里的林间,藏着某片落叶的温度;像林涵看似冰冷的评语里,藏着对后辈的期许。

窗外的银杏叶还在落,被风卷着打旋,像在为这场刚开始的颜料课,铺展着长长的、带着暖意的伏笔。沈鹤临低头看着自己的调色盘,橘红和藤黄在里面慢慢融合,像把阳光揉碎了,藏进了颜料里。他知道,关于秋天,关于颜料,关于某个人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