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荆棘城堡的尖顶刚刺破清晨的雾,守在门廊的石像鬼突然扑棱着石翅膀炸开了毛。
我蹲在花房里掐了朵开得最艳的曼珠沙华,指尖窜起的暗紫色火焰刚把花瓣染成墨色,就听见管家的皮鞋踩着大理石台阶哒哒跑过来,额头上的汗都滴到了燕尾服的领结上。
“夫人,外面、外面有个男人,说要见您。”
我指尖的火焰晃了晃,把曼珠沙华烧成了飞灰。
整个魔法界谁不知道,黑荆棘城堡的主人是个独来独往的疯子,除了每月来送物资的商队,连半只活物都不敢往这边凑。
我擦了擦指尖的灰,头都没抬。
“哪来的?打出去就是了,这点事也要问我?”
管家的声音抖得更厉害了。
“打、打不过啊夫人,门口的十二道防御阵他连眼睛都没眨就破了,石像鬼都被他定在墙上下不来,他就站在铁门那里,说您要是不出去,他就把整座山都平了。”
我捏剪刀的手顿了顿。
能破我布的防御阵,魔法界数得上号的人里,五个手指头都数得过来。
我把剪刀往花架上一放,踩着丝绒拖鞋慢悠悠往门口走。
铁门外面站着个穿黑色长袍的男人,墨色的头发沾了点雾水,垂在额前,遮住了半边眼睛。他脚边落了一地被雷劈碎的荆棘残渣,连我刻在门柱上的噬魂咒印都碎成了粉末。
听见脚步声,他抬了头。
那双曾经盛着整个星空的浅金色眼睛,此刻布满了红血丝,眼底下是厚厚的青黑,向来收拾得一丝不苟的长袍袖口还沾着点焦黑的痕迹,不知道是闯了多少道防御阵弄的。
我靠在门后的廊柱上,挑了挑眉。
哟,这不是魔法界最金贵的王者,奥斯顿陛下吗?
他视线锁在我脸上,脚步动了动,像是想直接跨进来,又硬生生忍住了,指节攥得发白,骨节都泛出了青。
林晚你走错地方了,魔法部在东边三百公里,出门左拐,不送。
我话说得客气,指尖已经悄摸聚起了暗紫色的魔法波动。
五年前萌学园的大礼堂里,也是这样一双浅金色的眼睛,当着全学院上千人的面,亲自把刻着我名字的学徒徽章捏成了碎片,说我偷了学院的禁忌魔法残卷,不配留在萌学园,更不配站在他身边。
那天的雨下得比今天的雾还大,我收拾了两件破衣服走出校门的时候,他站在礼堂最高的台阶上,身边围着所有捧他的贵族子弟,连个眼神都没给我。
现在倒是找上门来了?
奥斯顿晚晚,我找了你一千八百天。
他的声音哑得厉害,像是砂纸磨过木头,我听得皱了皱眉。
林晚哦,挺闲的啊,魔法部最近没有公务?还是说陛下您新的小情人惹您不高兴了,跑我这找乐子?
我故意往他身后瞥了瞥,那地方以前总跟着个穿白裙子的小姑娘,是魔法部议长的孙女,当年我被赶出学院的时候,她还站在奥斯顿身边,冲我比了个胜利者的手势。
奥斯顿的脸色瞬间白了一层,往前走了两步,手伸出来像是想碰我,又在离我还有半米的地方猛地停住,指尖都在抖。
奥斯顿没有,我从来没有什么小情人,当年的事是我错了,我知道你受了委屈,你跟我回去好不好?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魔法部的位置,萌学园的校长,你要我的命我都给你,你别待在这种地方,别再用禁忌魔法了好不好?
我笑出了声。
这话说得可真好听。
我抬手,暗紫色的火焰在指尖跳了跳,铁门的锁头咔嚓一声自己开了。
我迎着他骤然亮起来的眼神,慢悠悠指了指他脚边的荆棘残渣。
林晚奥斯顿,看见这堆灰了吗?五年前的林晚,比它碎得还彻底。你现在跑来跟我说要我回去?
我往前走了一步,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得清楚。
林晚当初是你亲手把我赶出去的,现在你有什么资格来求我回头?
他的喉结滚了滚,浅金色的眼睛里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情绪,像是疼,又像是悔,他猛地从怀里掏出个东西递到我面前。
是我当年被捏碎的学徒徽章,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粘好了,裂缝里还嵌着细碎的金粉,在雾里亮得晃眼。
奥斯顿我知道我错了,我找了你五年,每天都在后悔,这次换我放下所有骄傲,你别走好不好?
我看着那枚徽章,刚要说话,突然听见城堡后面传来一声小孩子的哭喊声,奶声奶气的,带着点慌。
“妈妈!你在哪呀!我的小魔龙把厨房烧起来啦!”
奥斯顿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了,浅金色的眼睛猛地瞪大,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看着我,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奥斯顿你、你刚才说什么?妈妈?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一个穿着黑色小斗篷的团子就从城堡后面跑了出来,身后跟着一只冒着火的小魔龙,团子撞到我腿上,抬头看见奥斯顿,圆溜溜的金色眼睛瞪得和他一模一样,张口就喊:
“妈妈,这个叔叔长得和我好像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