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室内的空气沉闷得令人窒息,只有浴室里传来的淅沥水声,像是某种倒计时的钟摆。
沈寒舟去洗澡了。
这是顾言等待了整整三个小时的空窗期。
他赤着脚踩在厚重的羊毛地毯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他的目光死死锁定了放在床头柜上的那台黑色终端——那是沈寒舟的“权杖”,也是困住他的“牢笼”钥匙。
顾言深吸一口气,压下指尖的颤抖,迅速从袖口取出那枚伪装成袖扣的解密器,贴上了终端的侧面感应区。
*滴。*
屏幕亮起,幽蓝的光映照出顾言苍白如纸的脸。
之前植入的病毒发挥了作用,那层坚不可摧的防火墙此刻像被白蚁蛀空的堤坝,悄无声息地裂开了一道缝隙。
“进去了。”顾言在心中默念,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快跳动。
他没有去碰那些绝密的商业数据,也没有去管那些见不得光的交易记录。他的目标只有一个——“双生锁”的底层架构。
屏幕上的代码如瀑布般流下,绿色的字符在黑暗中疯狂闪烁。
进度条缓慢爬升:20%……50%……80%……
浴室里的水声似乎停了。
顾言的心脏猛地一缩,手指的动作更快了。
*100%。解密完成。*
然而,当那个红色的核心文件被打开时,顾言原本充满希冀的瞳孔,瞬间凝固成了绝望的灰白。
屏幕上没有显示他预想中的“解除指令”,只有一个鲜红的骷髅标志,以及一行正在跳动的生命体征数据。
*心率:72 | 血压:120/80 | 肾上腺素水平:正常*
那是沈寒舟的实时生理数据。
顾言颤抖着点开“强制断开”的选项。
一行刺眼的警告弹窗瞬间占据了整个屏幕:
【警告:检测到“双生锁”核心逻辑已与宿主(沈寒舟)中枢神经深度绑定。】
【警告:该芯片已替代宿主部分脑干功能,负责维持心跳与呼吸频率。】
【强制解除或移除芯片,将导致宿主脑死亡。】
“脑……死亡?”
顾言感觉耳边嗡的一声,仿佛有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天灵盖上。
他死死盯着那行字,试图找出这是一个谎言的破绽。
但这代码写得太完美了,完美得令人绝望。沈寒舟那个疯子,竟然把控制顾言生死的锁链,挂在了他自己的脖子上。
如果要解开这把锁,钥匙就是沈寒舟的命。
“呵……”顾言发出一声短促而干涩的笑,眼角却有些发酸,“沈寒舟,你真是个疯子。”
这哪里是控制,这分明是殉情。
从一开始,沈寒舟就没打算给自己留活路。他把命交给了顾言,赌顾言舍不得杀他。
浴室的门把手突然转动了一下。
顾言浑身一僵,几乎是本能地拔下解密器,迅速将终端归位,然后翻身滚回床的另一侧,抓起被子蒙住头,假装熟睡。
门开了。
带着一身湿热蒸汽的沈寒舟走了出来。他只在下半身围了一条浴巾,湿漉漉的头发还在滴水,水珠顺着他精壮的胸膛滑落,流过腹肌,没入腰间的浴巾边缘。
他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蜷缩在被子里的顾言。
顾言闭着眼,呼吸尽量放得平稳,但他能感觉到,沈寒舟的目光像实质的火焰,正在灼烧着他的皮肤。
沈寒舟没有上床,而是走到了床头柜前。
顾言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拿起了终端。
几秒钟的死寂,漫长得像是一个世纪。
“阿言。”
沈寒舟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一丝刚洗完澡的慵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愉悦。
顾言不得不睁开眼,装作刚被吵醒的样子,迷茫地看着他:“……怎么了?”
沈寒舟晃了晃手里的终端,屏幕的光照亮了他嘴角的弧度:“系统提示我,刚才有人试图访问核心数据库。虽然被拦截了,但那只小老鼠的手速很快。”
顾言的背脊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被拦截了?
不,病毒没有触发拦截机制。沈寒舟在诈他。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顾言声音沙哑,带着刚睡醒的鼻音,“我睡得很死。”
“是吗?”
沈寒舟俯下身,双手撑在顾言身体两侧,将他圈禁在自己和床铺之间。他身上的沐浴露味道是冷冽的雪松味,混杂着危险的气息。
“阿言,你的心跳很快。”沈寒舟的手指隔着被子,轻轻点在顾言的胸口,“每分钟110下。做噩梦了?”
顾言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看着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
他突然意识到,沈寒舟或许早就知道了。
知道病毒,知道解密器,甚至知道顾言刚才看到了什么。
但他不在乎。
因为那个核心代码,就是沈寒舟最大的底牌。
“是做了个噩梦。”顾言缓缓伸出手,指尖触碰到沈寒舟湿润的发梢,眼神变得有些空洞,“梦见你死了。”
沈寒舟的动作顿住了。
他看着顾言,眼中的戏谑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暗涌。
“死?”沈寒舟轻笑一声,抓住顾言的手,按在自己的颈动脉上,“感觉到了吗?它在跳。只要你不放手,我就不会死。”
掌心下,强有力的脉搏一下下撞击着顾言的指尖。
那是生命的律动,也是死亡的诅咒。
顾言猛地抽回手,别过头去:“睡吧。我累了。”
沈寒舟盯着他看了许久,终于直起身,关掉了终端的屏幕。
房间重新陷入黑暗。
“晚安,阿言。”
沈寒舟躺了下来,从背后抱住了顾言,手臂像铁钳一样横在他的腰间。
“做个好梦。梦里……别杀我。”
顾言睁着眼睛,看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
身后的男人呼吸逐渐平稳,但顾言知道,这只困兽并没有睡着。
他在等。
等顾言做出选择。
是杀了他获得自由,还是为了让他活下去,甘愿永远做这只笼中雀。
顾言的手指在被子里紧紧攥成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沈寒舟,你赢了这一局。
但你忘了,困兽之斗,往往是最惨烈的。
如果解不开这把锁,那我就把锁链,连同我自己,一起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