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夜,雷声像是要撕裂这座钢铁铸造的城市。
顶层公寓的恒温系统开到了二十六度,顾言却觉得冷。那种冷不是来自皮肤表面,而是顺着脊椎骨缝里渗出来的,像是有无数条冰凉的蛇在血管里游走。
他蜷缩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手指死死抓着厚重的绒毛,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在忍耐,忍耐那股并不属于他的剧痛。
三分钟后,玄关处传来了电子锁解开的声音。
“咔哒”。
门开了,湿冷的风夹杂着血腥味涌了进来。
顾言的身体猛地一颤,那种几乎要将他骨头碾碎的幻痛在这一瞬间达到了顶峰,随后如潮水般退去,只留下满身的虚汗。
沈寒舟进来了。
男人穿着一身被雨水淋透的黑色风衣,手里提着一把还在滴血的长刀。他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但那双狭长的凤眼里却燃烧着令人胆寒的兴奋与暴戾。
看到地毯上蜷缩成一团的顾言,沈寒舟嘴角的弧度微微上扬,那是一个极度愉悦却又扭曲的笑容。
“阿言,”沈寒舟的声音有些沙哑,他随手将那把价值连城的古董刀扔在玄关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刺耳的脆响,“你今天好像很疼?”
顾言费力地撑起上半身,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浸湿,贴在苍白的脸颊上。他喘息着,声音轻得像随时会断掉:“沈先生……下次动手前,能不能……轻一点。”
“轻一点?”沈寒舟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他迈开长腿,军靴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一步步逼近顾言。
他在顾言面前蹲下,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指粗暴地捏住顾言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
“我不下重手,那些老东西怎么会怕?”沈寒舟拇指摩挲着顾言干裂的嘴唇,眼神晦暗不明,“再说了,如果不疼,你怎么会乖乖待在家里等我?怎么会在听到我心跳的时候,露出这种……让我发疯的表情?”
顾言垂下眼帘,掩去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厌恶与疲惫。
这就是“双生锁”的诅咒。沈寒舟是联邦最年轻的S级执行官,也是最大的疯子。他享受战斗,享受杀戮,而顾言,就是他随身携带的止痛药和情绪垃圾桶。
“我没有等你。”顾言低声说,“我只是动不了。”
“嘴硬。”
沈寒舟轻笑一声,突然俯身,一口咬在了顾言颈侧的腺体上。
并不是标记,更像是某种野兽在确认猎物归属权的撕咬。
顾言闷哼一声,脖颈后的芯片位置瞬间亮起红灯,电流刺激着神经,让他整个人软倒在沈寒舟怀里。
“今晚有个晚宴,”沈寒舟松开他,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上的血迹——那是刚才战斗时溅上的,还是顾言的,分不清,“你陪我去。”
“我不去。”顾言下意识地拒绝。每次出席这种场合,都意味着沈寒舟会为了展示所有权而做出更过激的举动,而所有的副作用,都要他来抗。
“你可以不去。”沈寒舟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微型遥控器,在指尖把玩,“但我听说,你那个在地下诊所当医生的朋友,最近生意做得很大?如果我不高兴了,手一抖,把痛觉传导率从50%调到100%……你说,我是会先疼死,还是你会先疼死?”
顾言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他的软肋,也是沈寒舟最擅长拿捏的把柄。
沉默在空气中凝固了许久。
窗外的雷声再次炸响,照亮了顾言苍白如纸的脸。
“我去。”他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说道。
沈寒舟满意地笑了,他弯下腰,像抱一个洋娃娃一样轻松地将顾言打横抱起,走向浴室。
“乖孩子。洗干净点,今晚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谁的狗。”
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顾言闭着眼睛,任由沈寒舟的手在他身上游走。在沈寒舟看不见的角度,顾言的手指悄悄摸向了浴缸边缘的一块松动的瓷砖。
那里藏着一枚他花了三年时间,从废弃芯片里拆解出来的微型干扰器。
虽然只能使用一次,虽然可能会导致他大脑受损。
但他必须试试。
因为刚才沈寒舟进门时,他闻到了那股血腥味里,夹杂着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容器”焚烧后的焦糊味。
那是上一个试图逃离沈寒舟的“容器”的味道。
沈寒舟在撒谎,痛觉传导率早就被调到了80%,他在试探顾言的极限,或者说,他在享受看着顾言一点点崩溃的过程。
“在想什么?”沈寒舟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耳廓。
顾言猛地回神,手指迅速从瓷砖缝隙中抽回,转过身,露出一个温顺至极的笑容。
“在想,沈先生今晚真帅。”
沈寒舟盯着他的眼睛看了许久,久到顾言以为自己的伪装被看穿了。
最终,沈寒舟低下头,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冰冷的吻。
“最好是这样。阿言,记住我们的约定,如果你敢跑……我就把你做成标本,永远锁在这个房间里。”
顾言乖巧地点头,眼底却是一片死寂的寒冰。
不会跑的。
因为跑不掉的人,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