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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念焚心》

白商:白茶商鳥

深夜十一点的K&K电竞俱乐部,彻底褪去了白日的喧嚣热闹。整栋训练大楼灯火寥落,只有最深处的主力训练室,还亮着一整片惨白刺眼的LED顶灯。冰冷的灯光平铺而下,切割开空旷的房间,照亮一排排静置的电竞设备,屏幕停留在今日最后一场队内训练的结算界面,跳动的数据流冰冷枯燥,像这数年如一日,捆绑着吴白与韩商言的人生,规整、默契、毫无破绽,却唯独藏不住底下溃烂疯长的爱意与偏执。

室内恒温二十四度,空气却凝滞得让人窒息。机器散热的低鸣嗡嗡作响,裹挟着深夜的寒凉,将两人之间紧绷的氛围无限放大,每一寸空气都充斥着对峙、隐忍、愤怒与积攒了十余年的破碎深情。一米九的吴白立在身后,身形挺拔巍峨,是足以遮挡住身前所有人的高度。他肩背宽阔,身形修长,常年自律的训练让他骨架利落又挺拔,整整高出身前一米八五的韩商言五厘米。这五厘米的身高差,是他从小到大的执念,是他仰望、追随、守护的距离,也是此刻,他困住韩商言,困住自己一生的囚笼。

韩商言脊背绷得笔直,黑色K&K队服贴合着他利落的身形,短发利落,下颌线紧绷,浑身透着生人勿近的冷硬疏离。他是天生的强者,桀骜、骄傲、从不低头,纵横赛场数年,从未有一刻,像此刻这般狼狈、被动、怒火翻涌却无力挣脱。吴白的双臂如淬了冰的铁锁,死死箍紧了韩商言的腰腹,力道极致用力,将人牢牢锁在自己滚烫的怀里,没有半分松动的余地。他微微俯身,借着五厘米的身高差,头轻轻搭在韩商言的头顶。滚烫的、隐忍了无数个日夜的泪水,毫无征兆地汹涌坠落,一滴又一滴,砸在韩商言的队服上,泪水浸透了深色队服的布料,先是温热的濡湿,转瞬便被室内的冷风吹凉,反反复复,就像吴白这十几年的心意——一次次热烈奔赴,一次次被冷却辜负,却依旧不死不休。

在外人眼里,他是沉稳内敛的DT,是撑起整个K&K的支柱,是韩商言最懂事、最靠谱、最听话的表弟,是永远会站在韩商言身后,无条件支持、无条件退让、无条件成全的弟弟。可只有吴白自己清楚,他心底藏着一场见不得光、腐烂生根、疯长多年的爱恋。从懵懂少年初见那个耀眼张扬的韩商言开始,这份心意就跨越了亲情、跨越了血缘、跨越了世俗伦理,在无人知晓的角落,悄悄扎根、蔓延、疯长,最终长成参天荆棘,将他整个人牢牢捆绑,遍体鳞伤,无法脱身。

周身的禁锢滚烫又偏执,陌生的触碰带着浓烈的、不属于兄弟的占有欲,让韩商言浑身的汗毛尽数竖起,生理性的排斥与心底翻涌的震怒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吞噬。他从来都知道吴白太依赖他,太黏他,可他一直以为,那只是晚辈对长辈的敬重,是弟弟对哥哥的依赖,是并肩战友的信任。他从未想过,这份朝夕相伴的亲近之下,藏着如此扭曲、如此疯狂的执念。

“松开。”韩商言的声音冷得像寒冬淬冰,低沉沙哑,带着极致的不耐与愠怒。他手腕骤然发力,骨节绷紧,宽厚的手掌死死扣住腰间吴白的手臂,拼尽全力向外挣脱。一米八五的身高,常年健身锻炼的体魄,让他的力道足够强悍。往日里无论训练对抗、日常打闹,他从不会输给任何人。可此刻,他所有的挣扎都徒劳无功。身后的青年身形更高、骨架更大、力道更沉,那双箍着他的手臂稳如磐石,带着孤注一掷的偏执,越挣越紧,勒得他胸腔发闷,呼吸滞涩,肋骨传来阵阵压迫的钝痛。一次、两次、三次……韩商言反复发力挣扎,肩膀剧烈晃动,脊背绷得僵硬,用尽了全身力气,却始终挣不开这道滚烫的禁锢。极致的无力感,混杂着被冒犯的暴怒,瞬间冲上他的眼底。他的眼尾肉眼可见地泛红,不是脆弱,不是委屈,是彻彻底底的愤怒、震惊与厌恶。漆黑的瞳孔紧紧收缩,眼底翻涌着滔天怒火,凌厉的眉眼冷冽如霜,浑身的气场凛冽逼人,却偏偏被困在这一方小小的怀抱里,寸步难行。挣扎的力道渐渐微弱,不是妥协,是极致愤怒过后的死寂隐忍。

就在这时,头顶上方,传来一道破碎、嘶哑、彻底崩溃的嗓音。那是吴白的声音,褪去了所有的沉稳、冷静、克制,只剩下歇斯底里的崩溃,积攒了十余年的委屈、不甘、偏执、爱恋,尽数冲破喉咙,狠狠砸在空旷的训练室里,震颤着每一寸空气,悲凉又绝望。“哥!你就不能爱我一次吗?!”一声质问,泣血崩裂,没有铺垫,没有隐忍,没有退路,是孤注一掷的摊牌,是赌上所有亲情、所有羁绊、所有余生的疯狂告白。

在我情绪彻底失控、理智尽数崩塌的这一刻,我什么都顾不上了。顾不上世俗眼光,顾不上表兄弟的血缘名分,顾不上伦理规矩,顾不上你心里从来没有过我。我太高了,微微低头,就能将你整个人拥入怀中,就能轻易触碰我念想了一辈子的人。情绪翻涌的瞬间,我不管不顾,俯身,狠狠吻上了你的脖颈。

韩商言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浑身血液骤然冻结,又轰然逆流,四肢百骸瞬间窜遍刺骨的寒意。他猛地僵住,全身肌肉紧绷到极致,像是被烈火灼烧,又像是被寒冰刺穿。下一秒,他猛地偏头转头,凌厉的眼眸骤然瞪大,眼底的怒火与错愕交织在一起,红血丝爬满眼尾,极致的愤怒让他眼底猩红一片。

他死死盯着近在咫尺的吴白。眼前的青年比他高出半个头,平日里清冷温润的眼眸此刻通红肿胀,蓄满了摇摇欲坠的泪水,挺拔的眉头死死蹙着,整张清冷禁欲的脸布满崩溃与狼狈。那个永远冷静自持、永远波澜不惊的DT,此刻狼狈得一塌糊涂,眼底是他从未见过的、炽热滚烫、疯狂偏执的爱意。荒谬、恶心、难以置信,这是他的表弟,是他看着长大的弟弟,是他并肩作战、亲如手足的亲人,怎么敢,怎么能。

吴白看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厌恶与震怒,心底的伤口被狠狠撕裂,鲜血淋漓。所有的卑微隐忍瞬间崩塌,他哽咽着,声音依旧撕裂沙哑,字字泣血,带着极致的不甘与嫉妒,再度开口:“你愿意一次次回头看佟年,愿意一次次迁就她、包容她、偏爱她,愿意把所有的温柔、所有的耐心、所有的偏爱尽数给她!可你从来都不愿意回头看看我一眼!就因为我们是兄弟吗?!就因为我们是表兄弟这一层可笑的血缘吗?!我拼尽全力追赶你的脚步,我撑起整个K&K替你挡风遮雨,我戒掉所有骄傲、所有脾气、所有底线,小心翼翼陪在你身边这么多年!我好不容易才一点点把你从她的手里抢过来!我好不容易才留在你身边!为什么你就不能爱我一次?!”

字字句句,都是积压了半生的委屈。他看着韩商言对佟年温柔体贴、眉眼带笑,看着他对那个小姑娘百般纵容、万般偏爱,看着他将全世界仅有的温柔尽数赠予他人。而自己,陪他岁岁年年,伴他低谷巅峰,为他披荆斩棘,为他倾尽所有,换来的永远是疏离、是克制、是永远的“弟弟”。极致的情绪彻底吞噬了吴白最后的理智,嫉妒疯魔,委屈滔天,爱意溃烂。他抬手,力道失控,带着所有的不甘与崩溃,狠狠挥了下去。

“啪——!”清脆、响亮、刺耳的巴掌声,轰然炸响在死寂的训练室中,回音阵阵,震得人耳膜发疼。韩商言被打得偏过头去,半边脸颊瞬间泛起清晰的红印,火辣辣的痛感席卷而来。空气瞬间死寂,落针可闻,所有的愤怒、争吵、崩溃,在这一刻戛然而止。一秒,两秒,三秒。吴白僵在原地,保持着抬手的姿势,修长白皙的指尖微微颤抖。他瞳孔骤缩,眼底所有的疯狂瞬间褪去,只剩下滔天的恐慌、悔恨、绝望。他打了他的哥,打了他爱到掏心掏肺、舍命守护、视若余生唯一光的人,打了他穷尽半生、偏执奔赴、求而不得的挚爱。巨大的崩溃瞬间将他彻底淹没。

下一秒,一米九的高大身躯猛地佝偻下来,褪去了所有的压迫感与疯魔,只剩下极致的卑微与惶恐。他再次死死收紧双臂,用尽全身力气将韩商言紧紧抱在怀里,力道重得几乎要将两人的骨血揉碎在一起,永生永世再不分离。“对不起……哥……对不起……我错了……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别恨我……原谅我……求求你……原谅我……”他埋在韩商言的肩头,滚烫的泪水汹涌而出,决堤般浸湿了大片的队服布料。一遍又一遍的道歉,细碎、哽咽、破碎、卑微。从清晰的呢喃,到哽咽的气音,到喉咙红肿刺痛、声带彻底撕裂。他不停道歉,不停落泪,不停收紧怀抱,反反复复,从未停歇。直到最后,嗓子彻底哑掉,发不出任何完整的字音,只剩下喉咙深处破碎嘶哑的气声,和压抑到极致的、无声的痛哭。高大挺拔的身躯剧烈颤抖,在冷白的灯光下,狼狈得让人心碎。

韩商言被他死死箍在怀里,脸颊的痛感清晰刺骨,心底的怒意、荒谬、冰冷层层堆叠。他一动不动,浑身僵硬,眼底猩红未褪,愤怒未消,却在身后人无声崩溃的痛哭里,生出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滞涩与茫然。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吴白,从未见过这个沉稳如山的少年,如此卑微、如此疯魔、如此破碎。画面在这一刻骤然闪回,无数尘封的记忆碎片翻涌而出,那张被吴白珍藏在钱包夹层、存了无数年的合照浮现在眼前。

是某次K&K全员团建的日光合影。明媚刺眼的阳光下,佟年站在韩商言身侧,笑意温柔,眉眼弯弯。而韩商言侧身而立,周身所有的冷硬尽数褪去,眉眼舒展,嘴角带着浅浅的、独一份的温柔宠溺。那是世人皆知的偏爱,是韩商言独独给佟年的温柔,温柔得刺眼,温柔得让旁人望而却步。而画面最边缘,身形已然拔高到一米九的吴白静静伫立。他面上无波无澜,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清淡笑意,温顺、懂事、疏离,完美得无懈可击,任谁看了,都会夸一句沉稳得体的DT队长。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平静淡然的眼底,积压着快要溢出来的委屈、酸涩、嫉妒与落寞,无人窥见,无人知晓。

那一刻,我疯了一样恨透了佟年。我无比、无比羡慕她。她什么都不用做,什么都不用付出,轻轻松松就能得到我哥全部的偏爱与温柔。她可以肆意撒娇,肆意任性,肆意被他捧在手心疼爱。可我不一样。在我哥的字典里,从来就没有喜欢同性这一项。在他的认知里,我永远只是他的表弟,是他的弟弟,是亲人,仅此而已。我爱他,爱到可以为他掏心掏肺,爱到可以为他舍己为人,爱到可以为他放弃赛场荣光、放弃前程万里、放弃所有尊严与底线。我无数次控制不住自己的心意,无数次忍不住靠近他。可每一次的主动,换来的从来都是一样的结局。是他冰冷的推开,是他厉声的斥责,是他用力的推搡,是他眼底毫不掩饰的厌恶与冰冷。他对全世界冷漠疏离,唯独对佟年温柔缱绻。唯独对我,只剩刺骨寒凉。我以为,我们这辈子,注定如此。注定只能是兄弟,注定只能遥遥相望,注定我的爱意永无天日,注定我终身求而不得。我认命了,也死心了。直到前几日,那场远赴异国的海边婚礼。那不是幻想,不是虚妄,不是我自我慰藉的白日梦。那一切,都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