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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徐菱歌李世民

立秋那日,长安城的风终于转了向。

徐菱歌是被一阵细微的动静惊醒的——不是风,是肚子里翻了一个身。她睁开眼,天还没全亮,窗外的天色是那种介于青灰与浅蓝之间的颜色,像是夜还没有完全褪尽。她把手放在孕肚上,掌心贴住最鼓的那一处,感觉到里面有一个极轻的、像是翻身一样的活动,顺着她的掌缘滑过去,又停住了。她没有动,就那样安静地躺着,等着那一小片动静再次出现。

过了一会儿,它又来了——一个清晰而肯定的抵动,像是里面的小人儿正用某个小小的关节撑了一下她的肚腹。她把手掌移过去,正好接到那一下。她像是已经认识那个触感了,那是区别于怀瑾的、另一种重量正在她的身体里寻找属于自己的落点。窗外的晨光正在变亮。

她坐起来披上外衣,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晨风涌进来,带着一种和前几日不同的凉意,干燥而清冽,像有人在一夜之间把夏末的潮气都收走了。怀瑾抱着薄被从里间跑出来,光着脚站在门槛边,感受了一会儿,说:“母妃,今天不热了。”徐菱歌说:“秋天到了。”

怀瑾想了想,说:“那青杏是不是熟了?”徐菱歌看向院子里那棵杏树,树叶间缀着几颗微微泛黄的果子,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差不多了。”

怀瑾跑过去站在树下仰起头看了一会儿,没有摘,又跑了回来,像是心里已经把那几颗果子的位置记住了,准备用时间来验证。一阵细微的胎动又从她的腹中传来,她伸手轻轻碰了碰那个位置,像是正在辨认一种她尚未完全摸清的步伐。

早膳过后,徐菱歌在案前坐下,面前摊着两页新纸。她提笔先写黔州那封:

“黔州开心书坊,见字如面。立秋已至,长安风转凉,不知黔州暑气是否已退。书坊开张至今已满一月,门前柳树可还安好?李象可还常来?他若愿意,可以让他来书坊帮忙整理书架,不必刻意,只当寻常路过时伸把手。若有书册散页,也可让他学着装订。让他知道,有一间屋子永远为他留着一个位置。”

她停了一下,又在信末补了一行:“代我向苏氏问安。”

她放下笔,拿起第二张纸,写给郧州:

“郧州欢喜书坊,见字如面。立秋已至,长安暑热渐退,不知郧州是否已有秋意。那口井的水可还清甜?隔壁的孩子可还在门槛上看书?若是,可以教他认几个简单的字,每日一两个即可。书坊不必急着卖书,有人愿意坐下来翻几页,就是最好的事。”

她想了想,又添了一句:“若李泰王妃再路过,不必刻意留她。只需把门开着,灯亮着。”

徐菱歌把两封信折好,分别装进信封,封口的时候稍微用力按了一下纸页边缘,像是在给那个“位置”做一个更坚实的记号。早上的风穿过廊下带着初秋的气息,她抬起头,透过窗纸看见院子里那棵杏树,枝叶在风中晃动了一下,像是什么人正沿着一条遥远的路,缓缓向这边折返。

信送出去后的第三天,李世民在侧殿用晚膳时忽然问了一句:“黔州和郧州的信,你寄了?”徐菱歌点了点头:“立秋那天寄的,问他们书坊安顿得怎么样了,也问了承乾和李泰的近况。”李世民没有立刻接话,夹了一筷子菜,放下筷子后说:“李象明年就十一岁了。”

“嗯。”徐菱歌说,“再过几年,他也可以学着自己看书了。如果他想的话,还可以来长安看看他父皇、母后、叔叔们,或许还会骑一匹马走很远的路。我让开心书坊给他留了一个位置,不需要他做什么,只是让他知道有一间屋子随时欢迎他。”李世民没有说什么,低头把碗里的粥喝完了,像是正顺着那段话的走向,在心里为那个久未谋面的长孙,轻轻地铺了一条路的开头。

立秋后的第五日,槐下书坊后院的长屋里新添了一个书架。书架是旧木拼的,刷了一层桐油,摆在靠东的墙边,专门放那些从远方寄来的信和手稿。谢婉清在书架侧边挂了一块木牌,上面写着“远方”两个字,字迹清瘦端正。

阿棠坐在靠窗的位置继续抄写《大唐荣耀·中卷》——自从接替了灞桥抄书人的位置后,她抄的字越来越稳。有时她会停下来,透过窗纸看看远方的天色,像是在辨认一个还没有到达的消息。那间长屋的角落里,有一盆新分出来的薄荷,正对着窗外的柳树,两株植物隔着一段距离,在立秋后的风里轻轻晃动,像两座灯火相隔的屋子。

那天夜里,徐菱歌刚躺下,肚子里又动了一下。她翻了个身,把手搭在最鼓的那一处,没有动,只是安静地等着。过了一会儿,又一阵胎动传来,比傍晚时更清晰一些,像是里面的小人儿在夜色里完成了又一次转身。外面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在廊下停住了,像有人正站在那扇窗外,隔着墙壁,听着那阵温柔的动静。窗纸上透进来一层薄薄的光,像是谁提着灯在廊下站了一会儿,没有推门,又转身走了,脚步声落在青砖地上,比来时更轻了些。侧殿的门槛上,放着一双小小的、新做的虎头鞋,鞋底纳得很厚,针脚细密,安静地搁在那里,等着那扇门在某个早晨被推开。

天幕之外·叶罗丽仙境

时空标记:贞观十六年立秋·大唐·长安·太极宫侧殿

观测坐标:叶罗丽仙境·时间线未知

天幕上的画面在门槛外那双虎头鞋上停了一会儿,鞋底纳得整齐,一针一线都是认真量过的距离。风穿过廊下,拂过那两只小小的鞋面,像在替一双还没落地的脚提前走一遍路上的路。

王默看了很久,才轻声说:“那双鞋子还没有被穿过。但它放在那里,像是已经有人走过了一段路。有东西正在她的身体里翻滚,像是要为这双鞋子找一个安稳的落脚点。”

舒言望着门槛外廊沿上那层薄薄的晨霜,说:“风已经在替那双新鞋先走一遍路了。”

远处,黔州的柳树正在准备落叶,而郧州的井水在深秋到来前依然清甜。长安城的灯火正沿着不同的方向持续亮着,像两条尚未汇入同一片海域的河流,各自流淌,却始终朝着同一片海域的方向延伸。1

段评

🥺 这小猫晃得我心都软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