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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徐菱歌李世民

贞观十二年的秋天,长安城的天格外蓝。

徐菱歌坐在铜镜前,对镜簪花。那花是清晨刚从后院摘的海棠,还带着露水,衬着她凝脂般的脸颊,竟分不清哪个更艳。镜中映出一双含情目,眉如远山含黛,唇若樱花点绛,十五岁的少女已然美得惊心动魄。

“姑娘今日进宫看贤妃娘娘,要不要换那支赤金衔珠步摇?”侍女青禾在旁边小声问。

徐菱歌摇了摇头,从妆奁中取出一支白玉兰簪——这簪子还是姐姐入宫前留给她的,素净雅致,不惹眼。她今日进宫,是真的只想去看看姐姐过得好不好,不想惹什么麻烦。

她站起身,一袭淡青色襦裙衬得她身姿如柳。青禾连忙上前为她系好腰间的玉带,又仔细检查了一遍衣裙有没有褶皱。

马车早已备好,就停在徐府门前。徐菱歌踩着杌子上车,车帘放下的瞬间,她回望了一眼自己的闺房——书案上摊着半卷《贞观政要》,那是她昨晚睡前翻的。每翻一遍,都觉得书中那些人和事离自己更近了一些。

如今是真的近了。

马车辘辘驶过长街,长安城的市井喧嚣隔着车帘传来。叫卖声、谈笑声、孩童追逐的打闹声交织在一起,鲜活得不像是她考据过的那些冷冰冰的文字。徐菱歌掀开车帘一角,目光掠过街边的胡商摊贩,金发碧眼的粟特人正用流利的汉话讨价还价;掠过驮着书籍的驴车,赶车的老儒生摇头晃脑地念着诗句;掠过朱雀大街上的仪仗队,甲胄鲜明的士兵脚步整齐划一。

贞观盛世。她深吸一口气,将这四字从书本上拆下来,融进眼前的烟火人间里。

太极宫的红墙高耸入云,门禁森严的宫门前,禁军士兵手按长刀,目光如炬。徐菱歌递上名帖,等了好一会儿,才有一个内侍匆匆赶来引路。

“徐姑娘请随我来,贤妃娘娘在安仁殿等您。”

安仁殿。徐菱歌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不是立政殿——那是长孙皇后生前的居所,自长孙皇后薨逝后,便再无人居住。姐姐徐惠虽封贤妃,位份尊贵,却也只住在安仁殿,不敢僭越。

穿过一道又一道宫门,经过重重回廊,徐菱歌的绣鞋踩在青石板上,发出细碎的轻响。廊下的宫人们脚步匆匆,神色间都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谨慎。秋风穿堂而过,吹起廊前的帘幔,拂来一股淡淡的桂花香。

安仁殿到了。

还未进殿,先闻其声。一个温润柔和的嗓音从殿内传出,带着抑制不住的欣喜:“可是菱儿来了?”

徐菱歌眼眶一热,快步走进殿内。

殿门掀开的瞬间,她看见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子已经迎到了门口。徐惠今日穿着一件鹅黄色的宫装,鬓边簪着两支简单的珠花,通身上下没有几件首饰,却自有一股清雅出尘的气质。她生得不算绝美,但眉眼间那种读书人才有的灵气,让整张脸都亮了起来。

“姐姐!”徐菱歌扑过去,一把抱住了徐惠。

徐惠被她撞得往后趔趄了一步,却笑着搂紧了妹妹,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都十五岁的大姑娘了,还这样毛手毛脚的。”

徐菱歌把脸埋在姐姐肩窝里,闻到了熟悉的墨香。姐姐身上永远有一股墨香,那是从小读书习字渗进骨子里的味道。前世她读徐惠的诗文,只觉得文采斐然;今生与徐惠做了姐妹,才知道这斐然文采背后是多少个日夜的青灯黄卷。

“好了好了,让姐姐好好看看你。”徐惠扶着妹妹的肩膀,将她推开一些,上上下下地打量。

她的目光从徐菱歌的发髻看到眉眼,从眉眼看到脸颊,从脸颊看到衣裙,一寸一寸的,像是要把妹妹的模样刻进心里。看着看着,眼眶就红了。

“瘦了些。”徐惠伸手摸了摸妹妹的脸,“也长高了些。上次见你,才到我肩膀这里,如今都快赶上我了。”

“姐姐倒瘦了。”徐菱歌握住徐惠的手,发现姐姐的手腕比上次见面时又细了一圈,“是不是在宫里吃不好?”

徐惠笑了,拉着她往殿内走:“胡说什么,宫里还能短了吃的?进来坐,我让御膳房备了你爱吃的桂花糕。”

殿内的陈设比徐菱歌想象的要简素。没有金银器皿堆叠,没有绫罗绸缎铺张,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书案,案上堆着书卷和笔墨。墙上挂着一幅山水小轴,笔意清远,落款是徐惠自己的名字。窗下养着一盆建兰,叶子碧绿,含苞待放。

“姐姐还住得惯吗?”徐菱歌环顾四周,心里有些发酸。徐惠入宫三年,从才人做到贤妃,位份升了,住的却始终是这样清简的地方。

徐惠拉着她在榻上坐下,亲手给她倒了一杯茶:“住得惯。这安仁殿虽不算大,但清静,适合读书写字。陛下知道我喜欢清净,特意将这处的用度加了几分,隔三差五还让人送新书来。”

她说“陛下”二字时,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个熟悉的故人,没有新婚妻子提起丈夫时那种娇羞,也没有深宫怨妇提起君王时那种幽怨。就是淡淡的,像一杯泡了三泡的茶,余味悠长,却已没了最初的热气。

徐菱歌端起茶杯,借着喝茶的动作掩饰住自己复杂的表情。

“对了,”徐惠从榻边的小几上端过一个食盒,打开来,里面整整齐齐码着桂花糕,还冒着微微的热气,“知道你今日要来,我天没亮就让人去备了。你尝尝,是不是还是从前的味道?”

徐菱歌拿起一块咬了一口,桂花的甜香在舌尖化开,和记忆中的味道一模一样。她小时候嘴馋,徐惠就学着做桂花糕给她吃,刚开始做得又硬又苦,她硬是皱着眉头吃了三块还说“好吃”。后来徐惠越做越好,她倒不用再皱着眉头了。

“好吃。”徐菱歌笑了,眼角却有点湿。

徐惠看着妹妹吃东西的样子,眼里满是温柔。她伸手将徐菱歌鬓边一缕碎发别到耳后,动作轻柔得像在触碰一件珍贵的瓷器。

“菱儿,”她忽然开口,声音低低的,“你在家里……有没有受委屈?”

徐菱歌一愣:“什么委屈?”

“继母那边……”徐惠斟酌着措辞,“有没有为难你?”

徐菱歌这才明白姐姐在担心什么。她们的生母早逝,父亲续弦后,继母对两个拖油瓶女儿谈不上虐待,但也说不上多好。徐惠入宫后,家里就剩徐菱歌一个人面对继母。

“没有。”徐菱歌摇头,认真地说,“继母现在对我客气得很。姐姐在宫里做了贤妃,她哪还敢给我脸色看?再说了,我又不是吃素的。”

她说最后一句时,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点狡黠。徐惠看着妹妹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那就好。”徐惠又拿了一块桂花糕递给她,“多吃点,你还在长身体。”

“姐姐也吃。”徐菱歌将桂花糕掰成两半,一半塞进徐惠手里。

姐妹俩就着茶,分了那块桂花糕。殿外秋阳正好,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上投下一格一格的光影。偶尔有宫人从廊下经过,脚步声轻轻浅浅的,像生怕惊扰了这一室的安宁。

“姐姐在宫中可还顺遂?”徐菱歌终究还是问出了这句话。

徐惠笑容微顿,随即若无其事地端起茶盏:“挺好的。陛下待我甚好,太子殿下也时常来请安。”

太子殿下。李治。

徐菱歌心中一紧。她当然知道这位未来的唐高宗此刻才十七岁,性子温和甚至有些怯懦。而武媚娘此刻还只是个才人,在后宫中默默无闻,等待命运的车轮将她推向权力的巅峰。

她比谁都清楚这些人的结局,却正因为清楚,才更加心惊。

“姐姐,”徐菱歌斟酌着用词,“那位武才人,你可曾见过?”

徐惠微微一愣,随即笑了:“你是说武媚?见过几面,是个伶俐的女子。怎么突然问她?”

“没什么,就是……”徐菱歌咬了咬唇,“总觉得她不是寻常人。”

徐惠放下茶盏,意味深长地看了妹妹一眼。她没有追问徐菱哥为什么会对一个才人感兴趣,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你这话倒说对了。那位武才人,确实不是寻常人。”

然后她话锋一转,又说起家常来:“母亲上个月托人送来的那双绣鞋,鞋面上绣的并蒂莲,针脚细密得不像话。是你绣的吧?”

徐菱歌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姐姐看出来了?”

“你那针脚我还能不认识?”徐惠笑着点了点她的额头,“从小女红就差,绣一朵牡丹能绣成白菜,如今总算能见人了。”

“什么白菜!”徐菱歌抗议,“那明明是芍药!”

姐妹俩笑作一团。

姐妹俩聊了约莫一个时辰,徐惠看了看漏刻,眼中闪过一丝不舍,却还是开口道:“陛下该散朝了,我得去准备接驾。菱儿,你今日便在宫中住下吧,明日我带你四处走走。”

徐菱歌本想答应,但看着姐姐起身时那道纤细的背影,忽然改了主意。

“姐姐,我还是回去吧。”

徐惠转过身,微微皱眉:“怎么?可是觉得宫里拘束?”

“不是。”徐菱歌走上前,替姐姐整了整衣领,“我就是想着,姐姐每天要应对陛下、处理后宫事务,已经很累了。我若住下,姐姐还要分心照顾我,反倒更累。不如我先回去,改日再来,姐姐也能轻松些。”

徐惠看着她,眼眶忽然红了。

“菱儿……”她伸手摸了摸妹妹的头发,“你什么时候变得这样懂事了?”

徐菱歌笑了笑:“我一直很懂事的好不好。”

徐惠被她逗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下来了。她飞快地用袖子擦掉,声音有些哽咽:“好,那姐姐就不留你了。青禾,照顾好姑娘,路上仔细些。”

“是,娘娘。”青禾应道。

徐菱歌走出安仁殿时,徐惠送她到门口。秋风吹起她们的衣袂,姐妹俩面对面站着,谁都没有先走。

“姐姐,”徐菱歌忽然说,“你要好好的。”

徐惠点头,声音轻得像风:“你也是。”

徐菱歌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看见姐姐还站在门口目送她。阳光落在徐惠身上,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那一刻徐菱歌忽然觉得,姐姐在这深宫之中,像一株养在深宅里的兰草——好看,清雅,却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缺了什么呢?

她一边走一边想,想了一路,也没想明白。

宫道很长,两边的红墙高耸,将天空裁成一条窄窄的带子。暮色已经铺了半边天,灯笼还没点,宫道上光线昏暗。徐菱歌心里装着事,脚步又快又急,转过一道弯时,眼前忽然出现了一行人影。

为时已晚。

她的绣鞋踩在一块微微翘起的青石板上,重心一歪,整个人向前栽去。青禾想拉她已经来不及,只来得及惊呼一声“姑娘——”。

徐菱歌撞进了一个坚硬的怀抱。

那一瞬间,她闻到了龙涎香。

还有一股极淡的、渗进骨头里的铁锈味。

一双手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肩膀,力道大得惊人,将她整个人定在了原地。她下意识抬头,撞上了一双深邃如渊的眼睛。

那是一双历经沙场的眼睛。

眼角有细纹,是岁月的痕迹;瞳色极深,像是淬过火的玄铁,既冷且沉。但此刻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随即被一层淡淡的光晕遮住——那是上位者惯常戴的面具,温和却疏离。

李世民。

徐菱歌的大脑短暂地空白了一瞬。她在论文里写过这个男人无数次——他的政绩,他的功过,他的后宫,他的子嗣。她甚至能背出他哪一年打哪一场仗,哪一年下哪一道诏书。可那些白纸黑字的考据,此刻全都化成了眼前这个真实存在的、活生生的、四十八岁的男人。

他的鬓边已经有了白发。

这个发现让徐菱歌的心猛地揪了一下。史书上不会写这些细节,不会告诉你这个千古一帝的鬓角是什么时候白的,不会告诉你他扶住一个姑娘时手上用了多大的力气,不会告诉你他低头看人时,眉骨的阴影落在眼窝里,会让他看起来既威严又疲惫。

“姑娘没事吧?”李世民松开她的肩膀,往后退了半步,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今天天气如何。

身后立刻有内侍上前,想说什么,却被李世民抬手制止了。

徐菱歌这才意识到自己还靠着他的胸膛,连忙站直身子,耳根烧得发烫。她屈膝行了一礼,声音尽量平稳:“妾身无碍,冲撞了……贵人,还请恕罪。”

她没说“陛下”。一来不确定他此刻微服还是便装,二来……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在宫道上撞了皇帝,传出去对谁都不好。

李世民没急着走,目光落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这一瞬很短,短到旁人未必能察觉,但徐菱歌感受到了——那道目光像一把游标卡尺,精准地丈量着她的容貌、气度、反应速度,以及……是否有资格让他记住。

“你是哪家的姑娘?”他问。

“妾身是贤妃娘娘的胞妹,今日入宫探亲,天色已晚急着出宫,不慎冲撞了贵人。”徐菱歌低着头,睫毛轻轻颤了颤。

她感觉到那道目光又在自己身上停了片刻,然后头顶传来一声极轻的笑:“原来是徐贤妃的妹妹。倒是和她一样,生得清丽脱俗。”

这话说得体面又客气,既夸了人,又不显得轻浮。徐菱歌心里暗暗点头——不愧是帝王,说话的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起来吧。”李世民说,“地上凉。”

徐菱歌这才发现自己还半蹲着行礼,连忙站直。她抬眼飞快地看了李世民一眼——就一眼,然后立刻垂下眼帘。但就是这一眼,让她看清了他今日的装束:玄色的常服,腰间系着一条白玉蹀躞带,没有戴冠,只用一根玉簪束发。看上去不像个皇帝,倒像个体面的世家家主。

但那双眼睛出卖了他。

见过血的眼睛和没见过血的眼睛,是不一样的。

“徐姑娘,”李世民忽然开口,“你方才走得很急,是有什么急事?”

徐菱歌一愣,本能地答:“没有急事,只是想着天黑前出宫,免得给宫中添麻烦。”

“哦?”李世民的语气带上了一丝玩味,“你倒是个知礼的。”

他说完这句话,便带着随从继续往前走了。经过徐菱歌身边时,徐菱歌又闻到了那股淡淡的铁锈味——不是新鲜的伤口,而是常年征战留下的那种,渗进骨头里的。

这个味道她闻过。

前世她做田野调查时,曾在边疆的军博馆里闻到过类似的气息。那是从一件明代铠甲上散发出来的,隔着几百年,铁锈和血的味道依然让人脊背发凉。

李世民身上也有这种味道。

他走了很远,徐菱歌还站在原地。青禾小心翼翼地凑过来,声音发颤:“姑、姑娘,那位是……”

“陛下。”徐菱歌轻声说。

青禾的脸刷地白了:“那姑娘你方才——”

“没事。”徐菱歌打断她,“走吧,出宫。”

她的手心里多了一样东西——一片海棠花瓣。

是方才撞上他时,从她发间落下的那朵海棠上掉下来的。那片花瓣不知怎么落进了他的袖口,又在他转身时被她无意间带了出来。

徐菱歌捏着那片花瓣,忽然想起一件事——她体内有一座灵泉空间,是胎穿时带来的。空间的深处藏着一枚回春丹和一枚长生不老药,功效足以让任何帝王疯狂。但开启它们需要……

圆房。

徐菱歌的脸腾地烧了起来。她甩了甩头,把花瓣攥进手心,加快了出宫的脚步。

宫门的影子已经投在了她的脚边。暮色四合,长安城的万家灯火次第亮起,像一片落在地上的星河。徐菱歌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太极宫,高耸的宫墙在夜色中像一头沉默的巨兽,盘踞在帝国的中心。

那头巨兽的肚子里,住着她姐姐,住着未来的唐高宗,住着未来的女皇帝,还住着一个鬓边已有白发的千古一帝。

而她刚刚不小心撞进了那个千古一帝的怀里。

他的衣襟上,曾经沾过一片海棠花瓣。

——那片花瓣,现在在她手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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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之外·叶罗丽仙境

时空标记:贞观十二年·大唐·长安·太极宫

观测坐标:叶罗丽仙境·时间线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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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上的画面在这里戛然而止,定格在徐菱歌回首望向太极宫的那个瞬间。晚风拂起她的鬓发,灯笼的光映在她侧脸上,明暗交错,像一幅工笔仕女图。

叶罗丽仙境的仙子们和他们的主人,此刻全都陷入了某种微妙的沉默。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王默。她捂着脸,声音从指缝间飘出来,带着一种少女特有的、被甜到齁住的颤抖:“啊啊啊啊啊啊!撞到了!她撞到了!那可是一代帝王李世民啊!她就这样撞进了千古一帝的怀里!”

“王默,你冷静一点。”陈思思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她的手也无意识地攥紧了孔雀的手臂,指节微微泛白,“不过……确实有点刺激。你看李世民扶住她的时候,那个眼神,那个动作,那个语气……啧。”

“思思,你的手在抖。”孔雀歪着头看了她一眼,碧色的眼睛里满是揶揄,“原来你也会激动?”

陈思思立刻松开手,板起脸:“我只是在研究历史人物的微表情,学术性质的兴趣。”

孔雀眨了眨眼:“哦——学术性质的。”

建鹏凑过来,一脸不解:“我就不明白了,不就是撞了一下嘛,有什么好激动的?你们女生真奇怪。”

“你不懂。”王默难得正色,“那可是李世民!贞观之治的缔造者!你想想看,你要是撞了秦始皇、汉武帝、唐太宗这种人,你会不激动?”

建鹏想了想,诚实地摇头:“我可能只会害怕,怕他把我砍了。”

舒言推了推眼镜,镜片上反射出天幕的微光。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沉稳:“我们需要先关注一个细节——时间点。”

“什么时间点?”茉莉问。

“李世民散朝回后宫的时间。”舒言指了指天幕上标注的时辰,“根据历史记载和唐代宫廷制度,皇帝散朝大约在申时末。而徐菱歌出宫的时间,恰好就是那个时段。一个历史学博士穿越过去的人,会不知道这个?”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所以你的意思是……”王默睁大眼睛,“她是故意的?”

舒言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了一眼屏幕上徐菱歌的心理活动——天幕清晰地显示了她的内心:“她脑子里确实在想姐姐的事,脚步也确实走得急。但潜意识里呢?是不是有那么一点点,只有一点点,她知道这个时间点走在宫道上可能会遇到谁?”

“舒言,你这就有点阴谋论了。”陈思思皱眉。

“我只是提出一种可能性。”舒言推了推眼镜。

一直沉默的颜爵忽然开口了,他倚在一棵古树上,狐耳微微颤动,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笑意:“你们讨论她是不是故意的,有没有想过另一个问题——李世民是不是故意的?”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

“什么意思?”孔雀歪头看他。

“你们有没有注意到,”颜爵慢慢地说,“李世民从扶住她,到松手,到问她话,到让她离开——整个过程里,他的目光落点在哪里?”

众人回忆了一下天幕上的画面。

“落在她脸上?”王默不确定地说。

“不。”颜爵摇头,“第一次落在她脸上,是在扶住她的那一瞬间——那是本能。然后,他的目光就移到了她的发髻上。”

“发髻?”陈思思一愣。

“更准确地说,是发髻上那朵海棠。”

颜爵的狐尾轻轻摆了一下,“他看了一眼海棠,然后才松开她的肩膀。松开之后,他的目光又回到了她脸上,但注意——他的右手,在松开她肩膀的同时,有一个极小的动作。”

颜爵做了一个手势:指尖微微内收,像是在接住什么东西。

孔雀的碧色眼睛倏地亮了:“你是说……那片海棠花瓣?”

颜爵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庞尊双手抱胸,冷峻的脸上难得露出了一丝兴趣:“有意思。一个帝王,在宫道上被一个姑娘撞了,第一反应不是推开她,不是叫侍卫,而是伸手接住了她发间落下的花瓣,然后不动声色地藏进了袖口。”

“等等等等!”王默激动得站了起来,“所以那片花瓣不是无意间落进他袖口的?是他主动接住的?”

“你仔细回想画面。”颜爵说,“海棠是从她右侧发髻上坠落的,坠落的方向是向左前方。而李世民当时正面向她,他的右手扶在她左肩上——那个位置,要接住那片花瓣,需要他在松开她肩膀的同一瞬间,将手移开大约三寸。”

“三寸。”舒言推了推眼镜,“也就是说,他在那一瞬间做出了判断:松开她,接住花瓣。这两个动作几乎同时完成,快到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

“这不是本能。”颜爵下了定论,“本能是扶住她、稳住她。接住一片掉落的、毫无价值的海棠花瓣——这不是本能,这是选择。”

天幕下的叶罗丽仙境安静了一瞬。

然后孔雀轻声说:“所以,李世民对徐菱歌……”

“有好感。”颜爵替她说完了这句话,“而且不是那种‘哦这个姑娘长得真好看’的好感,是那种——第一眼就决定要记住她的好感。”

“可是,”茉莉小心翼翼地开口,“他为什么要接住花瓣?直接看她一眼不就行了吗?”

颜爵看了她一眼,目光温和却意味深长:“因为他是皇帝。他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对一个十五岁的姑娘表现出过多的关注。那对她不好,对他自己的名声也不好。但他又不想就这样让她走——所以他接住了那片花瓣。”

“一个只有他自己知道的纪念。”孔雀接话,“一个秘密。”

“对。”颜爵点头,“一个属于他自己的秘密。”

陈思思深吸一口气:“这个男人的心思……太深了。”

“他是帝王。”庞尊淡淡道,“心思不深,怎么坐得住那把椅子?”

白光莹瞪了庞尊一眼:“你能不能不要总是在这种时候说这种煞风景的话?浪漫一点不行吗?”

庞尊面无表情:“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好了好了,”颜爵打了个圆场,“我们接着看。除了李世民的这个小动作,你们有没有注意到徐菱歌的反应?”

“她很紧张?”王默说。

“紧张是正常的。”颜爵说,“但你们注意到没有——她在李世民面前,虽然低着头,但回答问题的逻辑非常清晰,语速不快不慢,甚至还能在回答中巧妙地塑造自己‘知礼懂事’的形象。一个十五岁的姑娘,第一次见皇帝,被撞个满怀,还能做到这一点,说明什么?”

“说明她的心理素质极强。”舒言道,“不愧是穿越的,前世还是历史学博士,对李世民太了解了。”

“不止是了解。”颜爵说,“你们有没有注意到她说‘没有急事,只是想着天黑前出宫,免得给宫中添麻烦’这句话时的微表情?”

天幕上刚好回放了那个片段——当然,回放是叶罗丽天幕的功能。画面放大,聚焦在徐菱歌的脸上。

她的睫毛在颤,但眼神很稳。

嘴唇微微抿了一下,随即放松。

“这是典型的‘控制情绪’的表现。”孔雀分析道,“她在紧张,但她在控制紧张。而且她说那句话的时候,眼神有一个极短暂的上移——她看了李世民一眼,几乎是扫过去的,然后立刻收回。”

“那一眼里有什么?”颜爵问。

孔雀沉默了片刻,斟酌着用词:“有……好奇。还有……”

“还有什么?”王默追问。

“还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孔雀说,“像是她早就知道他会问这个问题,而她早就准备好了答案。”

天幕之下,又是一阵沉默。

“所以,”王默慢慢地、一个字一个字地说,“这两个人,第一次见面,一个偷偷藏了对方的花瓣,一个偷偷准备了对方的提问?这……这是什么神仙默契?”

“不是默契。”颜爵纠正道,“是双向的在意。虽然他们自己可能都还没意识到。”

陈思思忽然想起了什么:“等等,徐菱歌体内有灵泉空间,里面有回春丹和长生不老药,需要圆房才能开启。这个设定……会不会和cp线有关?”

“肯定有关。”舒言推了推眼镜,严肃地说,“长生不老药对李世民的吸引力不用多说。四十八岁的帝王,已经开始感受到衰老的逼近——你们注意到没有,他的鬓边有白发了。一个渴望永生的帝王,遇到一个能给他长生不老药的姑娘,这个故事的走向……”

“你这也太功利了。”王默不满地撇嘴,“就不能是因为喜欢吗?”

“我没有说不是喜欢。”舒言平静地说,“我只是指出,这其中的复杂性超出了单纯的‘一见钟情’。”

颜爵轻轻笑了一声:“舒言说得有道理,但也不必想得太复杂。感情这种东西,从来都不是单一因素驱动的。李世民接住那片海棠的时候,可不知道她有什么灵泉空间。他接住那片花瓣,纯粹是因为——他想接。”

这句话让所有人都安静了。

天幕上的画面渐渐淡去,但每个人心里都留下了那个画面:暮色沉沉的宫道上,玄衣的帝王松开怀中的少女,右手在空中划过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接住了一片飘落的海棠花瓣。

然后面不改色地将那片花瓣收进袖口,若无其事地说:“你倒是个知礼的。”

“天哪。”王默小声说,“这也太会了。”

孔雀轻轻扇了扇翅膀,碧色的眼睛里映出仙境的星空。她忽然说了一句:“好感度这种东西,天幕其实是有显示的。你们看右上角。”

所有人同时抬头。

果然,天幕的右上角不知何时出现了两个光点,一个标注“李世民”,一个标注“徐菱歌”。两个光点之间,有一条细细的线,线的颜色在不断加深——

从最初的透明,变成淡淡的粉色,再变成更深的绯红色。

线的旁边,有一行极小的字:

「初遇·海棠·好感度:43%」

“才43%?”建鹏质疑,“这也不高啊。”

“你懂什么。”孔雀白了他一眼,“第一次见面,没有任何铺垫,没有任何相处,仅仅一次意外的碰撞,就能达到43%——这已经很高了。这意味着,在李世民心里,她从一个陌生人,直接跳到了‘有印象’甚至‘有好感’的区域。而徐菱歌对他的好感度……”

众人看向另一个方向。

徐菱歌的好感度光点旁,写着:

「初遇·李世民·好感度:38%」

比李世民略低,但也是相当可观的一个数字。

“38%对43%。”舒言若有所思,“这说明徐菱歌对李世民的初始好感主要来自于历史认知和崇拜,而非私人感情。而李世民对她的好感,则完全来自于她本人。”

“也就是说,”王默兴奋地总结,“李世民对徐菱歌的喜欢,比徐菱歌对李世民的喜欢更纯粹?”

“可以这么说。”舒言点头,“至少目前是这样。”

“那以后呢?”茉莉轻声问。

孔雀看向天幕,天幕已经彻底暗了,但右上角的两个光点还亮着,那根连线在黑暗中格外醒目——绯红色,像一朵刚刚绽开的海棠。

“以后的事,谁知道呢。”孔雀轻轻地说。

庞尊忽然开口,语气一如既往地冷:“有一点你们别忘了——徐菱歌的灵泉空间,需要圆房才能开启。而李世民,是她姐姐的丈夫。”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了所有人头上。

天幕彻底暗了下去。

但右上角的两个光点,依然亮着。

那根绯红色的线,在黑暗中微微颤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什么尚未到来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