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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春深

乞丐?老子是帝皇!

【场景:青崖山脚下,药田边,春分后第十五天,晨雾散尽】

【旁白:春分过去半个月之后,山谷里的颜色一天比一天多。药田边缘那些枯了一整个冬天的野草开始返青,从石缝里、田埂边、灌木丛的根部,一丛一丛地冒出来,把灰褐色的地面一点一点地染成浅绿色。水芹菜垄上,去年秋天被割断的根茎底部正在抽出新的嫩芽,每一根都细得像一根针尖,顶端凝着一滴透明的露水,在晨光下泛着细碎的光。北边那块灰白色空地上,那九棵苦艾已经长到了半臂高,茎秆粗壮,叶片宽厚,灰绿色的叶面上覆着一层均匀的白毛,在光照下泛着一层银灰色的光泽。每一棵都站得笔直,间距均匀,像一排被仔细校准过的旧器物,各自在自己的位置上稳稳地生长着。陈元蹲在垄边,用手掌贴着其中一棵苦艾的叶片边缘,轻轻感受了一下叶片的厚度和硬度。叶片比上周厚了一些,边缘微微卷曲,像是正在把光合作用产生的养分往茎秆和根部输送。他用手轻轻拨开叶片之间的缝隙,看到茎秆底部已经形成了新的侧芽——还很小,只有米粒大,但已经能看出清晰的轮廓,再过一段时间就可以分株了。他站起来,走到溪边洗了洗手,水比冬天暖了一些,流过指缝的时候不再刺骨。他直起身来,沿着石阶走回杂役院,把短药锄和那把新锄头并排放好,又看了它们一眼。然后他转身走进石屋,在窗台前面停住,窗台上的石板、粗陶碗、陶罐、骨签依然并排立着,表面覆着一层薄薄的细尘,像是被春天缓慢地覆盖了一层新的表皮。他用手掌贴着陶罐的罐壁停了一下——罐壁已经不再是冬天那种冰凉的触感了,正在缓慢地回升到和周围空气相近的温度,像是在缓慢地吸收春天的暖意。】

【场景:青石镇,城隍庙,当天下午,阳光和暖】

【旁白:下午他走到城隍庙时,乞丐叔正坐在门槛外,晒太阳。他穿着一件叠洗得发白的旧棉衣,枣木棍横放在膝上,手搭在棍身上,闭着眼,脸朝着太阳的方向,像是正在用一种缓慢而专注的方式把春天的暖意一点一点地收进身体里。他的头发比冬天时候长了一些,边缘有些杂乱,像是很久没有修剪过了。他的脸色比上次又好了不少,不再是冬天那种蜡黄的底色,而是多了一层极淡的血色,像是被春天重新浸润过一样。他没有睁眼,但听到脚步声之后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声音带着刚晒过太阳之后的松弛感:“……你今天来得早。”陈元在他旁边坐下来,把夜尽刀从腰间解下横放在膝上,注意到门槛旁边的地上放着一只粗陶碗,碗底还残留着一层浅褐色的药渣,药渣已经干了,边缘微微翘起,像是今早刚喝过药。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药换了新方子之后,这碗底的药渣颜色比以前淡了。孙大夫说您的肝火已经退了大半,剩下的都是旧伤了。”

乞丐叔(没有回答,但没有否认。他偏过头朝门口的方向睁开眼,目光在陈元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到远处被阳光照亮的青崖山山顶上,像是在重新确认某件正在缓慢靠近的事情的轮廓:“……你山上的苦艾,长多高了?”)

陈元(把夜尽刀横在膝上,顺着他的目光也看向远处的青崖山,开口时声音不高不低:“半臂高了。叶片已经展开了,茎秆也粗实了。再过一段时间就能分株了。”)

【旁白:乞丐叔把手搭在枣木棍上,沿着棍身那道被反复刮过的旧纹路摸了一遍,像在感受阳光从旧的痕迹上流淌而过的温度:“……分株之后,等秋天收了新苗,就能存下一批。”陈元坐在门槛上,夜尽刀的刀鞘被午后的阳光晒得微微发烫:“分株之后,我留一部分在药田里继续长,另一部分移栽到院子里。冬天可以盖稻草过冬。”乞丐叔没有回答。他靠在门框上,闭着眼,像是睡着了。但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种弧度很轻,像是听到了一段让他放心的话。他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转身走到门边,弯腰拿起那只空碗,走进庙里。陈元也站起来,把夜尽刀重新别回腰间。赤羽从屋檐上飞下来落在门槛上,竖瞳映着远处被阳光照亮的药田的方向,安静地蹲着。他走下石阶沿着街面往回走,走到街口的时候赤羽从后面追上来落在他肩头,收拢翅膀,用喙碰了碰他的耳垂。他站在街口,侧过头,看着远处青崖山的轮廓正被午后的阳光染成一层均匀的暖金色。】

【场景:青崖山脚下,药田边,当天傍晚,暮色温暖】

【旁白:傍晚回到药田时,种药人还没有走。他正蹲在水芹菜垄边,用手拨开新长出的嫩芽之间的泥土,像是在确认它们的根须是否扎得够深。陈元走到他旁边蹲下来,也伸手拨开一丛嫩芽旁边的泥土,看到根须已经从去年割断的茎秆底部重新长了出来,细密地扎进土壤里,已经形成了稳定的根系网。他站起来,在水芹菜垄边站定。种药人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沿着田埂走回老槐树底下,在石头上坐下来,拿出烟杆开始装烟丝,装得很慢,像是要在装烟丝的过程中把某件需要说的事情慢慢放平:“……夏天之前,你把院子里的空地翻一遍。不用太深,翻到一掌深就行。翻完之后晾三天,等土里的水汽散一散。等苦艾分株之后,移栽过去正好。”】

【旁白:陈元在旁边的石头上坐下来,目光落在那九棵苦艾在暮色中的轮廓上,叶片边缘的白毛被落日的余光照成了淡金色,每一棵都站得笔直:“分株之后多久能移栽?”种药人把烟杆点着,吸了一口,烟雾在暮色中散开:“分株之后晾一晚上,第二天早上就能移栽。移栽的时候坑挖深一些,根须要能完全展开,不能窝着。移完之后浇一次透水,然后就不用管了。苦艾自己会长,不需要天天看。”陈元没有说话。他在石头上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北边那块灰白色空地的边缘蹲下,用手指碰了一下最近那棵苦艾的叶片,在暮色中渐渐暗去的轮廓里,他站起来沿着田埂走回杂役院,推开院门,在门槛上站了一会儿。院子里那口石井的井沿上落了一层薄薄的夕光,空气中弥漫着草木和湿土的气息,夜尽刀在腰间微微晃动。赤羽从屋檐上飞下来落在他肩头,收拢翅膀,安静地蹲着。他站在门槛上看着院子里那片空地——泥土的颜色正在从冬天的灰白重新变回深褐色,边缘的杂草已经被清空了,露出了平整的土面。他看着那一小片空地,然后转身走进屋里,在窗台前面站定,窗台上那排被摆好的旧物在暮色中泛着暗暖色的光,像是各自都已经在漫长的时间里被重新安放回了它们应该在的位置。他伸出手,用手掌贴着那只陶罐的罐壁停了一会儿,然后放下手,转身走回门口,靠着门框,看着院子里那片正在缓慢回暖的空地。远处药田的方向隐约传来一声极轻的鸟鸣,短促而清亮,像是春天正在一寸一寸地加速着它的进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