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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一年级的波纹

光影之间(名柯穿越文)

开学第一周,一切都在慢慢上轨道。

帝丹小学一年一班的孩子们开始适应了小学生活的节奏——早上八点到校,晨读十五分钟,然后四节课,午休,下午两节课,放学。课间只有十分钟,不够跑到操场玩一轮游戏,但够去一次洗手间,或者和旁边的人说几句话。

快斗用这十分钟给青子表演了七次魔术——每一次都是同样的把戏,把一枚硬币从左手变到右手,但从右手打开的时候硬币消失了,再从青子的耳朵后面拿出来。青子每一次都看得眼睛发亮,仿佛第一次看到一样。快斗很受用,每次变完都会不自觉地挺一下胸。

“你每次都变同一个,不烦吗?”平次有一次问。

“她每次都很开心,我为什么要烦?”快斗理直气壮。

平次看了看旁边正在和清苏说话的和叶,忽然理解了什么,没有再问了。

新一用课间十分钟看书。他看书的速度很快,一本两百页的儿童推理小说,课间看个五六分钟,一天就能看完。他的书包里永远有三本书以上——一本在看的,一本准备看的,一本备用的。有希子说他“像一只囤粮的松鼠”,新一纠正说“松鼠囤的是坚果,我囤的是知识”,有希子说“差不多”。

志保用课间十分钟看化学书,或者在笔记本上画分子结构。她的笔记本和别人不一样——不是横线本,是空白本,因为她要画结构式。她的字写得很小很密,一页能塞下别人三页的内容。老师有一次收上去看,发现她用一周的时间写完了半个学期的化学笔记——虽然一年级根本没有化学课。

探用课间十分钟看窗外。不是发呆,是真的在看。他能分辨出窗外飞过的每一种鸟——麻雀、乌鸦、鸽子、白头翁、绣眼鸟,偶尔会有鹰隼飞过,他会放下手中的一切,专注地盯着那个小小的黑点,直到它消失在视野之外。

和叶用课间十分钟到处跑。她像一只精力旺盛的小兔子,一会儿跑到青子座位旁看团子,一会儿跑到清苏座位旁看她在写什么,一会儿跑到志保座位旁问“你在画什么”,一会儿跑到平次座位旁说“你 desk 上有个虫子”。平次每次都假装不耐烦,但每次都会帮她把虫子弄走——有时候是吹走,有时候是拿纸包着扔到窗外,有一次是一只蜘蛛,和叶尖叫了一声,平次二话不说徒手抓起来放到了外面,然后洗手洗了三分钟。

青子用课间十分钟整理书包。她的书包永远整整齐齐,课本按大小排列,文具盒在最上面,团子放在侧袋里——老师说不可以把玩偶放在桌上,所以她把团子放在侧袋,只露出一个小小的棕色的头。她偶尔会摸摸团子的头,然后继续听课。

清苏用课间十分钟做作业。

不是老师布置的作业——老师布置的作业她通常在课堂上就做完了。她做的是自己给自己布置的作业。有时候是写字,把当天学的汉字每个写一行,写得很工整,一笔一划都不马虎。有时候是算数,把课本后面的练习题提前做掉。有时候是在那个小本子上写东西——但那不是课间做的,那是更私密的时间。

她做这些事的时候,周围的世界会变得模糊。不是因为她在专注,而是因为她需要一些事情来填满那些“什么都不做”的时间。什么都不做的时候,脑子里会冒出来一些不该冒出来的东西。

所以她把时间填满。

新一注意到了。

“你为什么每天都在写作业?”他在一个周三的课间问清苏,语气像是在问一个数学题,客观中立,“作业很少,你不需要写那么久。”

清苏的笔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写:“我喜欢写字。”

“你的字已经写得比大多数二年级学生好了。”新一说,“你没有必要每天练习。”

“喜欢不需要理由。”

新一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没有追问了。但他记住了这件事——清苏在用写作业来填时间。填什么时间?为什么需要填?

这些问题他暂时没有答案,但他把它们放在了心里一个专门的抽屉里,标签是“清苏·待解”。

开学第二周,一年一班做了第一次座位调整。

小林老师站在讲台上,拿着花名册,说了一句让所有学生都紧张起来的话:“从下周开始,我们要换座位了。”

教室里一片骚动。

“怎么换?”有学生问。

“抽签。”小林老师笑着说,“公平公正,每个人都有机会坐到每一个位置。”

快斗立刻转头看向清苏——清苏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快斗知道,妹妹不喜欢不确定的事情。她可以处理不确定,但她不喜欢。

“清苏。”快斗隔着两排座位喊了一声。

清苏转过头。

“没事。”快斗说,“抽到哪儿都行,反正我们还在一个教室。”

清苏看着他,然后笑了——那种很淡的、但快斗能看出来是真的笑容。

“我知道。”她说。

抽签是在周五下午进行的。每个学生从一个小箱子里摸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新的座位号。

快斗摸到了第三排靠窗——和他现在的位置一样。他笑了,觉得自己的手气太好了。

青子摸到了第二排中间。她看到纸条上的号码,小声说了一句“好吧”,然后把纸条小心地折好放进口袋里。

平次摸到了第四排靠墙。他皱了皱眉,但看到和叶摸到了第四排靠窗——和他只隔了一个过道——眉头就松开了。

和叶把自己的纸条举到平次面前:“平次你看!我们好近!”

“嗯。”平次面无表情地说,但和叶看到他嘴角的弧度了。

新一摸到了第一排靠门。他面无表情地把纸条收好,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对他来说,坐在哪里都一样,反正他都能看到黑板,也都能看到他想看的东西。

志保摸到了最后一排靠窗。她喜欢那个位置——靠窗,可以看到外面,而且离所有人的视线都远一点,她可以安心地看她的化学书。

探摸到了第一排靠窗。他看着纸条,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了一句“也不错”。窗外的风景好,可以看到更多的鸟。

清苏的纸条上写着:第一排,新一的右边。

她看着那行字,呼吸停顿了一瞬——很短暂,短暂到如果不是一直在观察她的人根本不会发现。

但新一一直在观察她。

他看到清苏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不是惊讶,不是紧张,而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对“某种被确认的事情”的反应。

“你抽到哪儿了?”新一问,语气随意。

清苏把纸条递给他看。

新一看了一眼,然后把纸条还给她,说了一句:“那以后借橡皮方便了。”

清苏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但快斗在第三排看到了整个过程。他看到新一问清苏抽到哪儿的时候,声音比平时低了半个调——不高不低,刚好是那种“不想让别人听到但又想让对方听到”的音量。他看到清苏把纸条递给新一的时候,新一的右手接纸条的动作比平时慢了零点几秒——不是迟钝,是谨慎,像是在接一个易碎的东西。

快斗眯起了眼睛。

“快斗,你在看什么?”青子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只看到新一和清苏在各自的座位上收拾书包,“新一和清苏怎么了?”

“没什么。”快斗收回目光,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我在想明天要不要带新的魔术道具来。”

“要!”青子的眼睛亮了,“什么魔术?”

“秘密。”快斗神秘地笑了笑,但脑子里还在想刚才看到的那一幕。

新一接纸条的动作慢了零点几秒。

那不是巧合。

开学第三周,一年一班迎来了第一次正式考试。

国语和算数两门。国语考的是认字和简单的阅读理解,算数考的是十以内的加减法。

考试前一天晚上,快斗在房间里翻来覆去睡不着。他坐起来,走到清苏的房间门口,敲了敲门。

“进来。”

快斗推门进去,看到清苏正坐在书桌前,台灯亮着,面前摊着那本小本子——但她没有在写,只是看着空白页面发呆。

“你在干嘛?”快斗问。

“发呆。”清苏合上本子,“你睡不着?”

“嗯。”快斗在她床上坐下来,“明天考试,我有点……紧张?”

清苏转过头看着哥哥。快斗的脸上有一种少见的不确定,蓝色的眼睛里没有平时的张扬,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柔软的、像小孩子一样的不安。

“你在怕什么?”清苏问。

“怕考不好。”快斗说,“妈妈不会说我,但我自己会觉得……不太好。”

清苏站起来,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国语课本,翻到其中一页,放在快斗面前。

“你看这个字。”清苏指着一个汉字,“这是‘考’字。上面是‘耂’,下面是‘丂’。你知道‘耂’是什么意思吗?”

快斗摇头。

“‘耂’是老人的意思,‘丂’是气要出的样子。合在一起,‘考’的本义是‘年老气衰’,后来引申为‘检验、考查’。”清苏看着哥哥,“考试的本质是检验你学到了什么,不是检验你是什么样的人。你考得好,你还是快斗。你考得不好,你也还是快斗。不会变。”

快斗看着那个“考”字,看了很久。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他问,声音很轻。

清苏沉默了一秒,然后说:“看书知道的。”

快斗没有追问。他知道清苏有时候会说一些不像六岁孩子会说的话,他早就习惯了。在他看来,妹妹聪明是很正常的事——黑羽家的孩子当然聪明。

“那我明天考不好你会笑我吗?”快斗问。

“不会。”

“真的?”

“真的。”清苏说,“但你如果因为粗心写错了,我会说你。”

“……那我还是好好考吧。”

考试那天,清苏第一个交卷。

不是因为她想第一个交,而是因为她写完了,检查了两遍,发现没有错,就举手交了。小林老师接过试卷的时候看了一眼,然后抬起眼睛看了清苏一眼——那一眼里有惊讶,有赞许,还有一些说不清的东西。

国语试卷上有一道阅读理解题,文章讲的是一个小女孩和她的朋友之间的故事。最后一道题是:“你觉得小女孩为什么哭了?”

清苏写的答案是:“因为她以为朋友不会再回来了,但朋友其实一直在。”

小林老师在批改的时候,在这道题旁边画了一个圈——不是表示错误,是表示“值得思考”。

算数考试,清苏得了满分。

新一也得了满分。

志保也得了满分。

探的国语得了满分,算数错了一道——他把7-2算成了4,因为他在做题的时候在想窗外飞过的一只戴胜鸟。

和叶的国语考了98分,算数考了95分。她看到成绩的时候笑了,笑得露出了小酒窝,然后转头对平次说:“我比你高!”

平次的国语考了92分,算数考了96分。他听到和叶的话,哼了一声:“算数我比你高一分。”

“总成绩我比你高!”和叶得意地晃了晃脑袋,马尾辫甩来甩去。

平次没有说话,但他把试卷折好放进书包的时候,动作很轻很轻。

青子的成绩中等偏上,国语89分,算数91分。她把试卷拿给快斗看的时候,快斗看了一眼,然后说:“你语文的‘语’字写错了。”

青子仔细一看,果然,“语”字的言字旁少了一横。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拿出橡皮擦掉,重写了一遍。

“现在对了。”快斗说。

“可是试卷已经交上去了。”青子说。

“那你下次写对就行了。”

青子点了点头,把团子从书包侧袋里拿出来抱了一下,又放回去了。

快斗的成绩比青子好一点,国语94分,算数88分。他看着算数的分数,皱了一下眉头,然后把试卷塞进了书包最底层。

清苏知道他在想什么。晚上回家后,她走到快斗的房间门口,敲了敲门。

“进来。”

清苏推门进去,看到快斗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算数试卷,那道错题旁边用红笔画了一个大大的圈。

“那道题怎么做错的?”清苏在快斗旁边坐下。

“我把加看成减了。”快斗闷闷地说,“所以算错了。”

“那你不是不会,是粗心。”清苏说,“粗心比不会好解决。”

“怎么解决?”

“下次看到加号的时候,先在加号旁边画一个圈。”

“画圈?”

“对。画一个圈提醒自己:‘这是加号,不是减号。’圈不用画大,小小一个就行。”

快斗将信将疑地看着妹妹:“这有用吗?”

“试试就知道了。”

后来的事实证明,这个方法有用。快斗下次考试的时候,在每一个加号旁边都画了一个小小的圈,结果一道加减法都没错。他高兴得在教室里转了三圈,被小林老师叫住了才停下来。

“清苏的方法真的有用!”他对青子说。

“什么方法?”

“就是在加号旁边画圈。”

青子想了想,说:“那我在减号旁边画什么呢?”

“……画横线?”

“好主意!”

后来青子在减号旁边画了横线,然后发现横线太长了,把旁边的数字也划了,结果那道题被判错。她又跑来找清苏,清苏说:“画短一点。一个减号需要多长的横线?和减号本身一样长就够了。”

青子试了,果然有效。

从此以后,一年一班的孩子们开始在符号旁边画各种标记——圆圈、横线、三角形、小点,五花八门。小林老师有一次看到一张试卷上满是标记,忍不住笑了,问那个学生:“你为什么要画这么多东西?”学生说:“因为清苏说画了就不会看错。”

小林老师看了看清苏——清苏正安静地在自己的座位上写字,姿势端正,表情专注。

她想起了教务主任在开学前跟她说的一句话:“一年一班里有几个孩子比较特别,你多留意一下。”

她当时问:“哪方面特别?”

教务主任想了想,说:“他们之间的关系。”

现在她明白了。

不是“他们之间的关系”特别。

是他们中的一个人,在用自己的方式,撑起整个圈子的平衡。

而那个人才六岁。

开学第四周,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

午休的时候,八个人照例在樱花树下吃午饭。那天风有点大,樱花瓣被吹得到处都是,落在便当盒里、落在水杯里、落在头发上。和叶被花瓣落了一头一脸,笑着喊“救命”,平次帮她拨掉了几片,动作不太温柔但很仔细。

新一看书的时候,一片花瓣落在了书页上,刚好落在“凶”字的正中间。他看了那片花瓣两秒,没有拨掉,继续看书。

探在记录今天看到的鸟种:“……麻雀、乌鸦、鸽子、白头翁、绣眼鸟、鹡鸰、灰喜鹊……等一下。”

他抬起头,目光锁定在教学楼的屋顶上。

“怎么了?”青子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什么也没看到。

“屋顶上有一只鸟。”探说,“我从来没有在这个区域见过这种鸟。”

“什么鸟?”

“看起来像是……”探眯起眼睛,“某种鸫科的候鸟。这个季节不应该出现在东京。”

清苏也抬起头,看着那个方向。她看到了那个小黑点——很小,远,在风中几乎不动。

“它受伤了。”清苏说。

探转头看着她:“你怎么知道?”

“它在屋顶的边缘站着,双翅微微下垂,尾巴朝下。健康的鸟不会在那个位置站那么久,也不会在那个风向里保持同一个姿势。”清苏的声音很平静,“而且它一直在看同一个方向,不是在看食物,是在看一个它想去但飞不到的地方。”

探盯着清苏看了三秒,然后站起来:“我去看看。”

“你够不到屋顶。”平次说。

“我可以找老师。”

“老师不会为了一只鸟让你上屋顶。”

探沉默了。他知道平次说的是对的。

“我上去。”清苏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草屑。

所有人都看着她。

“你怎么上去?”新一问,放下了手中的书。

“教学楼后面有一棵银杏树,枝丫伸到了屋顶的边缘。从树干爬上去,沿着最粗的那根树枝走到头,就可以跳到屋顶上。”清苏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从教室走到操场”,“不高,大概三米。”

“你怎么知道那棵树可以上去?”新一追问。

清苏顿了一下:“……之前看到的。”

她没有说,是因为她前世爬过无数次类似的树。不是为了好玩,是为了找一个没有人能找到她的地方。

“你不能一个人去。”快斗站起来,“我和你一起去。”

“你不行。”清苏说,“你怕高。”

快斗的脸一下子红了:“我不怕!”

“你上次从滑梯上摔下来之后就不敢爬高了。”

“……那是两年前的事了!”

“你上周爬架子的时候手还在抖。”

快斗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无法反驳。他确实怕高。但他不想让妹妹一个人去。

“我和你一起去。”新一说。

清苏看着他。

新一的表情很认真——不是那种“我想表现”的认真,是那种“这件事需要做,我可以做”的认真。

“你不怕高?”清苏问。

“不怕。”新一说,“而且我比你轻,树枝能承受的重量更大。”

清苏想了想,点头:“好。”

平次站起来:“我也去。”

“你去不了。”清苏说,“你太重了。”

平次的脸黑了:“……你直接说我胖就行了。”

“你不是胖,你是肌肉密度大。”清苏说,“但那根树枝撑不住两个人同时上去。我和新一去就够了。”

平次还想说什么,和叶拉住了他的衣角:“让清苏和新一去。他们可以的。”

平次看了看和叶,坐下了。

“我在这里等你们。”志保说,把化学书合上,深色的眼睛里有一种沉静的关注,“如果有情况,我让探去找老师。”

“好。”清苏点头。

探已经开始找老师了——不是为了让他们上去,而是为了万一有意外的时候有人接应。他没有说什么,只是站起来朝教学楼走去,步子不快不慢。

青子抱着团子,小声说:“小心啊。”

快斗握着拳头,指甲掐进了掌心里。

清苏和新一绕过教学楼,来到后面那棵银杏树前。

树不高,大概四米左右,树干不是很粗,但足够结实。清苏抬头看了一眼,然后双手抓住最低的那根树枝,脚蹬着树干,三两下就爬了上去。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点多余的浪费。

新一在下面看着,眼睛里映着清苏在树上的身影——她的黑色短发在风中微微飘动,校服的裙摆被风吹起来,但她已经用一只手按住了。

“你学过攀爬?”新一在下面问。

“没有。”清苏的声音从上面传来,“就是觉得应该这样爬。”

新一没有再多问,跟着爬了上去。他的动作没有清苏流畅,但也不慢。他的手指抓握力很强——大概是遗传了有希子的,有希子当年拍动作戏的时候可是不用替身的。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那根伸向屋顶的树枝往前爬。树枝在清苏的体重下微微下弯,但没断。新一爬到她身后,保持了一段距离,以免树枝承受不住。

到了树枝的最末端,离屋顶还有一米左右的距离。

“我先跳。”清苏说。

“等等。”新一说,“我跳过去之后拉你。”

“不用,我自己可以。”

“清苏。”新一的声音沉了一下。

清苏转过头,看到新一的蓝色眼睛在阳光下闪着光,那种光是认真的、不容置疑的光。

“你跳过去之后,如果屋顶的边缘是松的,你会摔下去。”新一说,“我先跳,如果屋顶是稳的,我再拉你。如果屋顶不稳,我摔下去,你好救我。”

清苏看着他的眼睛,看了两秒。

“……好。”她说。

新一深吸一口气,从树枝上跃起,双脚落在屋顶的边缘。屋顶是平的,沥青表面,有一点老化但还算稳固。他站稳之后,转身伸出手:“来。”

清苏没有犹豫,跃起,手握住新一的手,稳稳地落在屋顶上。

两个人的手接触的时间只有一秒,但新一注意到了——

清苏的手很冷。

不是那种天气冷所以手冷的那种冷,而是一种更深层的、像从骨头里透出来的凉意。

他握了一下,然后松开了。

鸟在屋顶的另一端。

是一只棕褐色的鸟,体型比麻雀大一些,翅膀上有黑色的斑点。它站在屋顶的边缘,双翅微微下垂,头歪着,眼睛半闭着,看起来非常虚弱。

清苏蹲下来,慢慢靠近。

鸟察觉到了动静,想要飞起来,但翅膀只扑腾了两下就放弃了。它看着清苏,眼睛里有警惕,但更多的是一种疲惫——那种活着很累的疲惫。

清苏认出了那种眼神。

她伸出手,慢慢地、一寸一寸地靠近那只鸟。她的手指很慢,慢到鸟不觉得那是威胁。她的呼吸很轻,轻到鸟不觉得那是捕食者。

“没事。”清苏轻声说,声音小到只有鸟能听到的程度,“我不会伤害你。”

她的手指碰到了鸟的羽毛。

鸟抖了一下,但没有躲。

清苏轻轻把它捧起来,检查了它的翅膀——左翅的关节处有一个小小的伤口,不是骨折,是扭伤或者被什么东西划伤了。血已经干了,结了一层薄薄的痂。

“左翅受伤了。”清苏对新一说,“不是骨折,是软组织损伤。需要休息一周左右。”

新一蹲下来,看着那只鸟:“你怎么知道不是骨折?”

“因为它的翅膀可以收拢。骨折的话,翅膀会垂下来,收不回去。”清苏把鸟小心地捧在两手之间,“而且它的反应是疼,不是不能动。骨折的鸟不会抖动翅膀,它刚才抖动了一下。”

新一看着她把鸟捧在手心的样子——她的手指很稳,稳到鸟在她手心里不会晃动;她的目光很柔,柔到鸟在她手心里慢慢闭上了眼睛。

“你在发抖。”新一说。

清苏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确实在抖,很轻微的,但确实在抖。不是因为冷,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

她已经很久没有碰过活着的东西了。

不是“没有碰过”,是“不敢碰”。

因为每一次碰触都可能意味着失去。

“没事。”清苏说,“一会儿就好了。”

她没有说的是,她发抖的时候,那只鸟把爪子轻轻搭在了她的手指上。那个触感很轻,轻到几乎没有重量,但清苏觉得,那是她很久很久以来感受到的最重的重量。

他们带着鸟从原路返回。

跳回树枝的时候,新一先跳,然后伸手接清苏。清苏的手还是冷的,但比刚才暖了一点。

探已经找来了小林老师。小林老师站在银杏树下,仰着头看着两个孩子从树上下来,表情从担忧变成了惊讶,又从惊讶变成了佩服。

“你们上去了?”小林老师接过清苏手里的鸟,“怎么上去的?”

“爬树。”清苏说。

“你们知道这有多危险吗?”小林老师的声音提高了半度,但她看到清苏和新一的表情——两个人都没有任何“做错事”的表情,只有一种“事情做完了”的平静——她叹了口气,“下次先跟老师说。老师会想办法。”

“好的。”清苏和新一同时说。

小林老师看了看他们两个,又看了看手里的鸟,无奈地笑了。

“我去联系动物保护机构。”她说,“你们先回去上课。”

八个人重新聚在一起。

快斗上上下下把清苏检查了一遍,确认她身上没有任何伤之后,才呼出一口气:“吓死我了。”

“没事。”清苏说。

“你下次再这样我就告诉妈妈。”快斗说,语气是凶的,但眼眶是红的。

“你不会的。”清苏说,“因为你知道妈妈会担心。”

快斗张了张嘴,闭上了。

志保从清苏的头发上拿下一片银杏叶,看了看,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你手上沾了鸟的血迹。”志保说,“回去要洗手,可能会感染。”

“好。”

和叶拉住清苏的手,她的手是热的,和清苏的冷手形成鲜明的对比:“你的手好冷!你是不是在屋顶上吹风了?”

“有一点。”

“我帮你暖。”和叶把清苏的手合在自己的两手之间,用力搓了搓。

平次看着这一幕,张了张嘴想说“你在干嘛”,但没有说出口。因为他看到清苏被和叶搓手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小,但很真实。

青子从书包里拿出自己的水杯,递给清苏:“喝点水。爬树很累的。”

清苏接过来,喝了一口。水是温的——青子的水杯是保温杯,妈妈每天早上给她装的温水。

探从教学楼那边走回来,手里拿着一张纸。

“我已经联系了动物保护机构。”探说,“他们下午来取鸟。小林老师让我把接收单拿过来。”

清苏接过那张纸,看了一眼,叠好,放进口袋里。

“谢谢你,探。”

探看着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是他的“不客气”的表情。

午休结束的铃声响了。

八个孩子一起走回教室,影子在午后的阳光里拉得长长的,还是像开学第一天那样,交织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新一走在新一的位置——清苏的左边。

快斗走在他的位置——清苏的前面,时不时回头看。

平次和和叶并排走在最后面,和叶还在念叨“你的手太冷了下次戴手套”,平次在旁边听着,偶尔插一句“她说得对”。

探走在最右边,目光扫过校园里的每一棵树,确认着每一只鸟的位置。

志保留在了最后,她的口袋里装着那片银杏叶。

青子走在快斗旁边,抱着团子,脸上带着一种安静的笑。

清苏走在中间。

她把手插进口袋里,摸到了那颗从跑道边上捡来的石子、那张叠好的画纸、那本小本子、那支笔、那个创可贴。这些东西都在。

还有那张动物保护机构的接收单,被她叠了一个小小的角,塞在了本子的夹层里。

她想起了那只鸟把爪子搭在她手指上的感觉。

很轻。

但很重。

“清苏,你在想什么?”和叶从后面探过头来。

“在想那只鸟。”清苏说,“它会好起来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有人救它了。”

和叶想了想,笑了:“也对。有人救了它,它就好了。”

清苏没有说后半句。

她自己在心里说的:

“如果有人救你,你就会好起来。关键是——你要相信那个人不会松手。”

她看了看周围那七个人,在心里把那句话划掉了。

不是因为它不对。

是因为它已经不需要了。

(未完待续)